第366章 树屋里的生日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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蛋糕是苏念晚亲手做的。这件事她从一周前就开始计划了。

镇上那家烘焙店的老板是她提前联系好的，借了他后厨的一张操作台和一个烤箱，用了两个下午的时间。第一天她只做了蛋糕胚——低筋面粉过筛了两遍，筛网在台面上磕的时候发出细碎的、连续的轻响，面粉落进碗里堆成一座小小的雪山，她用手指在雪山中间挖了一个坑。蛋黄和蛋白分开打发，蛋白打到提起打蛋头能拉出一个短而挺的尖角，尖角的顶端微微弯着，像一个小钩子。翻拌的时候用刮刀从底部抄起来再折下去，不能画圈，画圈会消泡。她的手腕在碗里一下一下地翻着，动作不快，但每一翻的角度都差不多，刮刀贴着碗壁的弧度走，把底下的面糊带上来，再把上面的压下去。她把面糊倒进模具里，在台面上震了两下把大气泡震出来，震的时候模具底部和台面碰出了两声闷闷的响。然后送进了烤箱。烤的过程中她站在烤箱前面看了好几次，透过玻璃门盯着蛋糕胚一点点长高，表面上色，用牙签扎进去拔出来没有湿面糊带出来才算好。第一天她烤了两个，第一个烤塌了，塌下去的地方像一个小坑，她用刀切掉了塌陷的部分尝了一口，味道还行，就是不够松软。第二个才成功，表面平整，颜色均匀，按下去会弹回来。

第二天她做了奶油和装饰。奶油是动物性淡奶油加了一点点糖打发到裱花的状态，打蛋器在碗里转的时候发出持续的高频嗡鸣，奶油从液态变成半固态的那个过程她盯着看了很久，打蛋头划过的痕迹从会合拢变成不会合拢的时候她就停了。她分出来两碗，一碗调成了浅灰色，一碗留着原色。浅灰色的那碗用来抹面，她用抹刀把奶油从蛋糕顶部往边缘推，转动转台的时候手要稳，抹刀的角度要固定，她试了好几遍才把表面抹平了。边缘的地方还不太直，有一处被她补了一刀之后反而多了一道浅浅的棱，她用抹刀侧面刮了两下，那道棱变淡了，但没有完全消失。然后她用原色的奶油在蛋糕表面画了一颗星星和一朵晚霞。星星是用小号的裱花嘴挤出来的，五个角挤得不太均匀，有一个角比别的长了一点，长出来的那一截在奶油表面拖出了一条细细的尾巴。晚霞是用刮刀在蛋糕侧面轻轻拍出来的，浅灰的奶油上拍了一层薄薄的粉色和橙色，颜色过渡得不太均匀，有一块粉色的地方被刮刀带出了一道浅痕，像一小片被风吹歪了的云。她看着那个蛋糕看了半天，觉得它算不上好看，但每一笔都是她自己画上去的，上面那颗歪了一角的星星和那朵刮痕没抹平的晚霞，只有她做得出来。她把蛋糕装进了烘焙店借给她的盒子里，盒子上印着那家店的招牌，所以陆星辞看到的时候不会知道这里面装的是她自己做的。

树屋上的长桌被林薇薇和周明轩重新摆了一遍。林薇薇把苏念晚带来的桌布重新铺了一次，桌布是浅灰色的亚麻布，她铺的时候先抓住了两个对角往两边抻，抻平了之后把边角对齐了平台的四条边，垂下来的部分被她折成了几个整齐的三角，每个三角的大小都差不多。周明轩把蜡烛从玻璃烛台里拿出来重新点了一遍，那些蜡烛被他按高矮顺序排列在了桌子中央，最高的放在最中间，矮的往两边递减，从侧面看形成了一条从中心向两侧滑落的斜线。他点蜡烛的时候先用打火机把烛芯凑近了烧一下，等烛芯上的蜡被烧化了冒出一小缕黑烟，再把打火机移开，蜡烛就稳稳地烧起来了。顾晨站在平台边缘看着他们忙活，偶尔伸手扶一下被风吹歪的小彩旗，小彩旗是林薇薇从市区带过来的，一根麻绳上串了十几面三角形的旗子，旗子的颜色是灰白粉三种，被风吹起来的时候在石榴树的枝叶之间翻着面。苏念晚把那个烘焙店的盒子放在了桌子正中间，盒盖没有打开，她特意把盒子转了一个角度，让盒盖上的招牌logo朝着陆星辞待会儿要站的那一侧。

陆星辞被苏念晚拉着爬上了爬梯。他站在平台上环顾了一圈——屋檐下的星星灯、栏杆上的小灯串、桌布上摆好的餐具、蜡烛、两瓶饮料和那一大袋零食。那些星星灯是她前一天晚上提前上来挂好的，暖白色的小灯珠被缠在石榴树的细枝上，从树冠的中段一直绕到树屋的屋檐拃的距离挂一颗。他的目光从这些东西上一样一样地看过去，最后落在了桌子正中间那两个并排放着的蛋糕盒上。一个盒子上印着烘焙店的招牌，另一个是周明轩拎来的那个巧克力蛋糕的盒子。“两个蛋糕？”他问。苏念晚走到桌子旁边把那个印着招牌的盒子打开了。盒盖掀开的时候里面的蛋糕露了出来——浅灰色的奶油表面，一颗歪了一角的星星和一朵被刮刀带出了一道浅痕的晚霞。他低头看着那个蛋糕看了几拍，然后侧过头看着她。“你做的？”他问。“嗯。”她说，“烤塌了一个，这是第二个。”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指在蛋糕边缘的奶油上蘸了一点，放进嘴里尝了一下。然后他点了一下头，嘴角弯了一个很浅的弧度。“甜度刚好。”他说。林薇薇在旁边喊了一句“别偷吃了还没唱歌呢”，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翻到了音乐播放器的界面。

“等一下。”顾晨忽然开口了。他从平台边缘走过来，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小小的蓝牙音箱，放在了桌子的一端。音箱是圆柱形的，深灰色，表面有一层细密的网罩，底部有一圈正在亮着的蓝色指示灯。“用这个放，手机那个声音太小。”他把音箱连上了自己的手机，然后朝林薇薇点了一下头。林薇薇把手机收回了口袋里。顾晨按下了播放键，生日歌的旋律从那个小音箱里流淌出来——是那个最经典的版本，钢琴和弦乐混在一起，节奏不快不慢，像是被刻意放慢了一拍。钢琴的旋律从音箱的网罩里出来的时候在树屋的木结构之间形成了一层持续的回响，弦乐在钢琴的底下铺着，像一层被拉得很长的、正在缓慢起伏的底子。林薇薇第一个跟着唱起来，她的声音不太准，但很大，把整棵树屋都填满了。她唱到“祝你生日快乐”的那个“乐”字的时候把尾音拖长了半拍，那个音在树屋的木结构之间弹了两下才散掉。周明轩站在她旁边，一开始只是嘴唇动了动，后来被林薇薇推了一把，也放开了嗓子。他唱得比林薇薇准一些，但音量小了一截，像是被她的声音压住了。苏念晚站在陆星辞旁边，跟着旋律轻轻地唱，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跟在了拍子上。顾晨站在音箱旁边，一边放音乐一边用手在桌面上打着拍子，打得很轻，几乎没有声音，但手腕的动作一直没停。

陆星辞站在桌子前面，蜡烛的火苗在他面前跳动着，被夜风吹得往一侧偏，偏一下又直回来，偏一下又直回来。他听着那首歌，感觉到自己的嘴角在旋律往上升的那几个小节里产生了一道正在向上移动的弧度。他看着面前那个蛋糕上歪了一角的星星和那朵被刮刀带出了一道浅痕的晚霞，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裱花精致的蛋糕都更让他想多站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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