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玻璃画室”的承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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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念晚在沙发上靠了一会儿，秦婉从厨房里走出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两杯热茶。她把其中一杯放在了苏念晚面前的茶几上，杯底和玻璃茶几面接触的时候发出了一声很轻的脆响，另一杯她端在手里，在沙发另一头坐了下来。苏念晚把手机收起来放进了口袋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是茉莉花茶，茶汤的颜色很浅，茉莉的香气从杯口升起来的时候在空气中形成了一层薄薄的、正在扩散的暖香。秦婉坐在旁边，手里捧着茶杯，目光落在堂屋那边棋局的方向上，看了一会儿，然后侧过头来看着她。

“你爸好久没这么认真下棋了。”秦婉说，声音不大，被茶杯口的热气过滤得比平时更柔和了一些。苏念晚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堂屋那边——苏明远正捏着一枚棋子悬在半空中，眉头皱得比刚才更紧了一些，陆星辞坐在他对面，背挺得很直，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表情平静得像是在开一个不需要发言的会议。“他平时跟谁下？”苏念晚问。“跟隔壁你张叔下。但张叔棋臭，你爸下着没意思。”秦婉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层被压得很平的、不太明显的笑意，“今天星辞来了，他总算找了个能下得下去的。”苏念晚听到“星辞”两个字从秦婉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她低头喝了一口茶，茉莉花的香气在鼻腔后部铺开来，和刚才午饭吃的那些菜的余味混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属于老家特有的、被时间和习惯反复确认过的味道。

堂屋那边传来了一声棋子落盘的脆响，然后是苏明远的声音——“这一步走得好。”语气里那层被压得很平的笑意比刚才更明显了一些。苏念晚侧过头看了一眼，苏明远正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看着棋盘上的局面，嘴角那条线弯着一个很浅的弧度。陆星辞坐在他对面，手指从棋盘上收回来，放在膝盖上，嘴角也弯着一个很浅的弧度，那个弧度比他平时在公司里任何一个社交性的微笑都更放松一些。她看着那两个人隔着棋盘面对面坐着的样子，忽然觉得那个画面比她预想的要更自然——像是这个场景在过去的很多年里一直存在于某个她没注意到的角落里，只是一直没有被摆到明面上来。

秦婉在旁边也看到了那个画面。她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来的时候杯底在茶几面上磕了一下。“你爸这个人，”她说，“嘴上不说，心里有数。他要是看不上的人，别说下棋了，连茶都不会给倒一杯。”苏念晚侧过头看着她。“那他给星辞倒茶了？”秦婉看了她一眼。“倒了。还拿的他那罐藏了好几年的龙井。”苏念晚把茶杯端起来又喝了一口，没有接话，但嘴角那个弧度一直保持着。

堂屋那边的棋局又持续了大约一刻钟。最后是苏明远把手里那枚棋子往棋盘上一放，然后靠回椅背上，双手交叉着搁在腹部，看着棋盘上的局面点了一下头。“输了。”他说，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他已经确认过的事情。陆星辞把手里剩下的棋子放回了棋盒里，一颗一颗地码好，然后盖上了盒盖。“爸下得好。”他说。苏明远看了他一眼，嘴角那条线弯着一个很浅的弧度。“少来这套。”他说，但语气里那层被压得很平的笑意比刚才更明显了一些。他站起来的时候椅子腿在地面上刮出了一道短短的声响，然后把棋盘上的棋子一颗一颗地收进了棋盒里，动作不急不慢，每一颗都码得整整齐齐。陆星辞站起来把矮桌推回了墙角，然后走到沙发这边来，在苏念晚旁边坐下了。他坐下来的时候她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他额角有一层很薄的、正在消散的汗意，可能是刚才下棋的时候脑子转得太快了。她从茶几上抽了一张纸巾递给他，他接过去在额角按了一下，然后把纸巾折好了放在茶几上。

晚饭吃得比午饭简单一些——中午剩的菜热了热，秦婉又炒了一个青菜，煮了一锅小米粥。四个人围坐在老榆木桌旁边吃的时候窗外的天色已经从浅橙变成了深蓝。苏明远吃完之后把碗往前推了推，站起来说了一句“我先去睡了”，然后往自己的房间走。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过头看了陆星辞一眼。“明天早上别急着走。”他说，“后院那棵石榴树今年修枝的时候我留了几根枝条，你看看能不能扦插。”陆星辞点了一下头。“好。”苏明远点了一下头，继续往房间走了。秦婉把碗筷收进了厨房，苏念晚跟进去帮忙。两个人站在水槽前面洗碗的时候秦婉没有再说太多话，只是把洗好的碗递给她擦干，动作不急不慢的，和中午那会儿一样。

洗完碗之后秦婉擦了擦手，说了一句“我也去歇了”，然后往自己的房间走了。厨房里只剩下苏念晚一个人站在水槽前面。她把抹布挂回了架子上，把灯关了，走出厨房的时候看到陆星辞站在堂屋门口，手里拿着外套，正看着院子里的方向。他听到她的脚步声之后侧过头来，把外套搭在手臂上，朝她伸出了另一只手。她走过去把手放在了他的掌心里，他的手指合拢了，把她的手完整地包在了里面。两个人走出了堂屋的门，院子里的空气比室内凉了一些，带着一股被夜露浸透之后的草木气息，从院墙外面持续地渗进来。月亮从东边的院墙上方升起来了，挂在石榴树冠偏右一点的位置上，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上形成了一层碎银一样的、正在随着树叶的晃动而移动的光斑。

他牵着她的手在院子里慢慢走着。前院的石板地面上有几处被白天的太阳晒得微微发暖的地方，踩上去的时候脚底能感觉到那一小片正在散去的余温。两个人走到后院入口的矮墙转角处停了下来。他没有继续往前走，只是站在那里，面朝后院的方向。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后院在月光下呈现出一种安静的、被银色和灰色同时覆盖着的色调。石榴树在后院的东南角站着，树冠在月光中形成了一片深色的、边缘被照得发亮的轮廓，那些星星灯已经关掉了，但灯线还缠在枝条上，在月光中呈现为一条条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暗色线条。树屋的平台在树冠的中段安静地悬着，新换过的木板在月光中呈现出比旧木板更浅的色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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