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树屋修缮计划（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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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漪是第四天来的。她提着一个布袋子从院门口走进来的时候，苏念晚正站在梯子上往树屋的侧墙挂最后几束干花。沈清漪站在子旁边扶着梯子的两侧，等苏念晚下来。她扶着梯子的时候手掌贴在木头的侧面上，手指微微张开，力道很稳。苏念晚从梯子上下来之后沈清漪松开了手，走到树屋的支撑柱旁边，伸出手摸了一下柱子的表面。她的手掌在木头上缓慢地移动着，指尖划过那些被岁月磨得发亮的木纹和赵师傅新刷的调色油留下的浅色痕迹。她摸着那根柱子的时候嘴角的弧度产生了一个极细微的变化，然后她开口了，声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站在旁边的苏念晚说话。

“当年搭这个树屋的时候，你们才八岁。”她的手指在柱子上停了一拍，然后继续往下摸到了柱子和平台连接的那个榫卯节点。“你爸和星辞他爸两个人花了一个周末，锯木头、打榫眼、上螺丝。你们两个小孩在旁边递工具，递着递着就跑去玩了，你爸喊你们回来你们也不听。”她说到这里的时候嘴角的弧度更明显了一些，但眼眶里有一层很薄的、在光照下几乎看不出来的水光。“我当时还说，搭这么个东西能玩几年。没想到——”她把手从柱子上收回来，侧过头看着苏念晚，“没想到你们到现在还在用。”

苏念晚站在沈清漪旁边，听着她说完那些话。风从西侧吹过来，把树屋檐下的干花吹得轻轻晃了一下，干花束末端的满天星在风中相互碰撞，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像是干燥的种子在壳里滚动一样的声响。沈清漪伸手帮她把一束被风吹歪的干花扶正了，然后转身走向厨房的方向。她走了几步之后停下来，回过头说了一句：“干花编得不错。比你妈编得好看。”苏念晚看着她走进厨房的背影，感觉到自己的眼眶里也产生了一层正在形成的温热。她吸了一下鼻子，把那股气流压回去了。

那天傍晚收工之后，三个人坐在前院的石桌前吃秦婉做的晚饭。赵师傅已经走了，工具包收好放在了杂物间里。陆振宇从堂屋里搬了一张椅子出来坐在旁边，手里端着一杯茶，看着后院的方向——从那个角度看不到树屋的全貌，但能看到石榴树冠的一角和从屋檐下漏出来的干花。他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的时候说了一句：“下周末晚宴的桌子我来联系，镇上那家租桌椅的店老板我认识。”秦婉在旁边接了一句：“碗碟我这边有现成的，不用租。”苏念晚低头吃了一口饭，感觉到坐在她对面的陆星辞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拍。她抬起头的时候他已经把目光收回了碗里，但她看到他嘴角那条线弯着一个很浅的、被压得很低的弧度。

那顿饭吃到一半的时候苏念晚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掏出来看了一眼，是林薇薇发来的消息，上面写着：“树屋修缮到哪一步了？我周末来看看，顺便拍点VCR的前期素材。”她把手机递给陆星辞看了一眼，他看完之后说：“让她来。正好赵师傅周末把最后那几块外墙板装完。”她把手机收回来给林薇薇回了一个“好”字。锁屏的时候她看到屏幕上还有另一条未读消息，是徐漫漫发来的，内容是一个短视频文件的缩略图，点开，把手机翻过来扣在了桌面上。碗里的饭还剩半碗，她拿起筷子继续吃，但她的视线在碗沿上方停了一拍，落在了后院入口的方向。矮墙的转角处此刻是安静的，只有风穿过石榴树冠时发出的那种持续的、细碎的摩擦声。她听着那个声音，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在傍晚逐渐暗下来的光线中变得更慢了一些。赵师傅说明天要加固最后那面外墙板。林薇薇周末要来拍素材。秦婉在准备晚宴的碗碟。陆振宇要联系镇上的桌椅店。沈清漪帮忙编了更多的干花。所有的人都在往一个方向移动——那个方向是石榴树在很多年前用树枝在地上画出来的那个还不完整的图形。她又扒了一口饭放进嘴里，嚼着的时候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以一种比平时更重的节奏跳动着。那个节奏和她在树屋里听到他走进来时的节奏一样，和他在海边把车拐向老家方向时的节奏一样，和他在石榴树下说出“那就在树屋办晚宴”时的节奏一样。她把那口饭咽下去的时候听到陆星辞在旁边说了一句什么，她没有听清具体的内容，但她听到了他声音里那种稳定的、不紧不慢的调子——那个调子从她认识他的第一天起就没有变过。她把碗里最后一口饭吃完，放下了筷子。院子里的天色正在从傍晚的灰蓝向夜晚的深蓝过渡，石榴树冠上那些挂着的干花在逐渐暗下来的光线中只剩下一些模糊的、正在褪去颜色的轮廓。她看着那些轮廓，感觉到自己的左手无名指上那枚戒指在傍晚的空气中保持着一种稳定的、属于她自己的温度。那温度在她指根的位置上停留着，和石榴树干上那些被沈清漪摸过的木纹一样安静，一样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