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7章 四渎水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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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三位赔一盏。”

他端起茶，当真喝了一口，盏底朝对面亮了亮。

那两道缝里的笑，又软回去了。

“只是有一条。”

“渭水这条水，对四位有多要紧。”

“白珪今夜，把话说透。”

“说透了，四位再恼，也恼得明白。”

他搁下盏，不靠了，坐直了。

“北地这一片，天上落的雨，地上淌的水，拢共就这么多。”

“这个数，是定死的。”

“养四渎，正好。”

“四位一人一条，坐着，够用。”

“千年万年，也就这么过来了。”

“可要说往后。”

说到这儿，他停了停。

那两道缝，朝上首侧后，望了一眼。

望得不重，一带而过。

满场的目光，没跟着他这一眼走。

可该看见的，都看见了。

“够用，跟长久，是两回事。”

“这么一盘水，四位坐到今日。”

“各自的神通，各自的修为，也就到这儿了。”

“不是根骨的事。”

“是水的事。”

“四位的根骨，打生下来，就没得挑。”

“可根骨再好，也得有东西养。”

“这么些水，养四位，正好。”

“想再往上走一步。”

“水，就不够了。”

“尤其广源王。”

居中那位的眼皮，抬起来了。

“广源王这一身，是四渎里头最重的。”

“也最吃水。”

“四渎里头，本来就该属这一身，走得最远。”

“南边悬剑的那一位。”

“北境守城的那一位。”

“妖蛮里头，那一位大祖。”

“哪一位，脚下不是踩着千年万年的大水大土。”

“广源王想踏进那一层。”

“北地如今这一点水。”

“差得远。”

“差的那一块。”

“就是渭水。”

“渭水入了北地，四渎的水，才真正连成一片。”

“到那一日。”

“广源王这一身，才养得开。”

这一段话，没有一个字，往剑庭身上落。

句句都在替四渎，往千年万年上想。

满场听着，谁也挑不出一个字的错处。

柱边的沈剑心，把这一段话，在心里过了一遍。

温白珪今夜翻的，是四渎自家的老底。

翻得客客气气。

老底翻给自家人看，这一翻，比刀还利。

说到这儿，温白珪又停了。

这一停，比方才那一停长。

满场都等着他往下说。

他却又只添了三个字。

“而且。”

“敖义兄。”

这三个字一出口，他自己倒不往下说了。

那两道缝，朝居中那位，望了过去。

这一眼，望得比方才那一眼，重得多。

居中那位坐在案后。

搭在案沿的两只手，收拢了。

“想说什么。”

“你就说。”

五个字，说得不快。

当父亲的人，把这一句递出来，就是要人把话挑明。

温白珪笑了一下。

“白珪虽然不是水裔。”

“可水里的老理，白珪也听过一条。”

“真龙要通天。”

“得走水。”

“这一条，错不了。”

“四渎如今，由四位占着。”

“四位的神通，也都到了各自那一步。”

“再无半点水运，能让给旁人。”

“敖义兄这一身，是诸位四渎的神通，凑在一处的骨血。”

“来日，更是四渎的龙主。”

“这么一身通天的根骨。”

“眼下，却无一条大河，让他走。”

“渭水若入不了北地。”

“要么，四位把坐了千年的位置，让出来。”

“水运，交还。”

“要么。”

“敖义兄这一辈子，做不成龙王。”

这两条路，他都说得平平常常。

像在说今夜天冷，该添件衣裳。

“此事对诸位。”

“有一害。”

“却有百利。”

“应当不难选择。”

说完，他把茶盏往前送了半寸，搁定了。

不再说了。

满场，静得能听见灯芯吃油。

那两条路，明明白白，铺在四张案前头。

一条，让位。

一条，敖义这一辈子，就到这儿了。

两条路，哪一条都不好走。

可满场都听明白了。

这两条路的中间，还铺着第三条。

渭水。

拿渭水，就得过北境那道城。

就得跟大祖的大军，站在一处。

温白珪口中那一害，害的，是过城那一路的水裔。

那一害，拿人命填。

那百利，利的是四渎往后千年万年的水。

柱边的沈剑心，把这一害一利，在心里过了一遍。

温白珪今夜这一段话，把大祖的一句许诺，说成了四渎自家的万年江山。

刀递到每一位龙王跟前。

末了那一下，落在了当父亲的心口上。

立着的三位，没坐回去。

河渎的脸，沉得能拧出水来。

清瘦那位立着，末位那位也立着，都没朝温白珪看。

居中那位，两眼空着。

这一段话，他一个字没接。

他把搭在案沿的两只手，缓缓收回来。

拢上。

又松开。

满场的灯，照着这一双手，拢上，又松开。

末了，他把头，转向上首侧后。

转向那道立了半夜的身影。

“你怎么看。”

四个字，不重。

落在满场，却比今夜哪一句，都沉。

这一夜，四渎的目光，没往那道身影上落过。

这一刻，落齐了。

满场的灯，都照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