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风起（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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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演看他一眼，只说了一个字：“好。”

杜袭又一次端起那盏茶。

茶汤早凉透了，他却仍凑到唇边，沾了沾。

没有人问他怎么了。

其实在座三人都看得出他今日不对。素日里杜袭话最多，事无巨细都要问一句、说一句、补一句。

今日却像被什么堵住了嘴，从进门到现下，只应过两次声，一次是驮粮的骡子，一次是十里坡的草料。

其余时候，他便坐在那盏凉茶后面，像一棵被霜打蔫了的菜。

许靖最先察觉。

他说话时多看了杜袭两眼，本想问，被钟演一个眼神止住了。

杜袭日前遣心腹往南阳送了一封密信，信中将他所知关于豫州劫粮的所有安排，皆写得清楚明白。

他以为袁术会重视，会回一封哪怕只言片语的示下。

他等了半个月。

信使昨夜回来了，带回的只有一句口信：“知道了。”便再无下文。

“知道了。”

杜袭把这三个字在心头碾了三天。

他想不明白

这么大的事，袁术怎么就“知道了”便完了？是没当回事？

还是早有安排不肯说？还是压根就没把他的信当回事？

更让他心里发堵的是，他不知该如何与陈群他们说。

说他主动联络袁术却被冷落？说他试图为颍川士族多留一条后路，结果那条路上连个回应都没有？

这话他说不出口。

于是便只能沉默，只能坐在最下首，把一口凉透的茶反复端起来又放下。

陈群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却没有问。

他只是把那卷细帛折好，搁在一旁，然后端起自己那盏茶饮了一口，又放回去。

什么也没说。

窗外日影挪了半寸，屋里那层薄薄的香灰气和冷茶涩味，在午后的光里浮着，比什么都静。

更鼓是没有的。

白昼的时辰，只靠日头在窗纸上缓慢地爬。

又过了一刻，许靖第一个起身，白胖的脸上那层薄汗还没全退：“天还早。

但该说的都说了。

散了吧。”

众人互相看一眼，各自起身。

杜袭走在最后，经过门槛时脚下一顿，像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把门轻轻带上了。

陈群没有动。

他又独坐了片刻。

他把茶盏里那层茶衣倒进废盂，又往盏中注了新水。

热水注时，白气腾起，模糊了他低垂的眉眼。

许昌转运仓，紧挨着颍水北岸，像一头伏在河滩上的巨兽。

这一月，这头兽不曾合过眼。

孙坚从豫州征来的五万斛粮，从各县运到这里，又要从这里装船发往洛阳。

忙时，仓前的水道上堵着三十几条运粮船，东门外的官道上排着一百多辆独轮车，车轴吱呀叫得比知了还响。

粮工与民夫赤着脚在泥里来回跑，有喊号子的，有对账的，有蹲在墙根捧着碗喝菜汤的。

车来一车，记一车

船走一船，销一船。

账册堆得比人还高，算筹被拨得哗哗响。

这段时间，仓里人人眼里都像含着一把沙子，天不亮就睁眼，天黑尽了也不敢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