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夜探同昌货栈(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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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陆,今晚简之去同昌货栈摸卷宗。摸到了就能知道徐秋影往外递的是什么。另外沈伯年今天又开始寄信了,王秀兰又开始取货了,年轻人从邮局出来改去茶馆接头。他们换了联络方式,说明他们发现之前的方式不安全。换方式这件事本身说明他们心虚,也说明他们背后有人指点。指点他们的人可能是76号的侯三,也可能是特高课的人。”
“他们换了联络方式,你们摸起来就更费劲了。但换方式也有一个好处——新方式他们还没用熟,容易露破绽。你让阿五明天盯着年轻人,看他从邮局出来去茶馆之后,在茶馆里跟谁说话。如果茶馆里有76号的人,那年轻人就是替沈伯年跟76号直接接头的人。”
“我也是这么想的。另外还有一件事——陆中今天把徐秋影叫去说了话,徐秋影出来脸色发白。张士超又去了霞飞路一百零三号踩点。陆中跟张士超联手查徐秋影,徐秋影被夹在中间快扛不住了。她要是扛不住,可能会跑。你让‘渔夫’那边留意一下,看徐秋影有没有去虹口或者76号那边办通行证。如果她办通行证,说明她要跑。”
陆汉卿点了头。“还有一件事。‘渔夫’今天递了个信——76号吴世宝的行动队昨晚没出车,但今天下午吴世宝手下的侯三带人去了沪西,在极司菲尔路北段转了一圈。‘渔夫’的人看见侯三的车停在沪西特别警备队驻地门口,侯三进去待了十来分钟出来。这说明76号跟沪西特别警备队之间在通气,鬼子的行动方向确实在沪西。”
“侯三去了沪西特别警备队。侯三是吴世宝手下的队长,他去沪西特别警备队驻地,说明76号行动队要配合沪西特别警备队的行动。刘大奎在沪西蹲着,他应该能看见侯三的车。你让‘渔夫’给刘大奎递个话,让他重点盯沪西特别警备队驻地门口,看侯三的车最近几天来几趟、每趟带几个人。”
从济世堂出来,天已经黑透了。郑耀先往站部方向走,走到霞飞路口的时候看见赵简之正蹲在路边等他。“六哥,我准备好了。十点一刻到弄堂口。”
“你先去吃饭,九点半到站部来找我。我跟你一起去。”
赵简之走了之后,郑耀先回了站部,把今晚的行动又过了一遍:十点开始蹲在馄饨摊原来的位置,十点一刻赵简之到,十点一刻到十点半之间巡逻队不在横浜路西段,赵简之从后门撬锁进去,进去之后直奔账房。如果账房里有卷宗,带出来。如果找不到,记下货栈里存了什么。万一被发现,赵简之往浴德池跑,他蹲在弄堂口接应。
九点半,赵简之来了,换了身黑棉袄,腰里别着撬棍和手电筒。郑耀先也换了身旧衣裳,戴了顶旧毡帽。两个人出了站部,穿弄堂绕到横浜路西段。十点差五分,馄饨摊已经收了,弄堂口空荡荡的。郑耀先让赵简之在弄堂口等着,自己先往横浜路东段走了一段,看巡逻队过来没有。十点过五分,一队鬼子巡逻兵从横浜路东段走过来,四个人一排,皮鞋踩在石板路上咔咔响。郑耀先退到路边一家铺子的门檐底下,等巡逻兵走过去之后,折回来冲赵简之招了招手。
赵简之走到弄堂口,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弄堂。弄堂里黑漆漆的,只有货栈后门的门缝里透出一线光。郑耀先在弄堂口蹲下来,赵简之摸到后门跟前,把撬棍插进锁鼻子里,用力一别,铁锁弹开了。他把锁摘下来放在地上,轻轻推开门,侧身进去了。
郑耀先蹲在弄堂口,耳朵贴着墙听里头的动静。过了大概三四分钟,他听见货栈里头有脚步声——轻轻的,像是赵简之在摸路。又过了几分钟,脚步声没了。郑耀先看了看表——十点二十二。巡逻队十点半左右会从横浜路东段折回来,赵简之得在十点半之前出来。
十点二十七,赵简之从后门出来了,手里夹着一个牛皮纸卷宗,脸上带着点笑意。他把门关好,把铁锁挂回去,锁鼻子没锁死,只挂了个样子。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弄堂,拐上霞飞路,走了百十来步才停下来。
“六哥,摸到了。账房里有个铁皮柜子,柜子锁着,我撬开之后里头放着这个卷宗,还有几本账册。卷宗里装的是几张纸,我没细看,先带出来了。”
郑耀先把卷宗接过来,借着路灯的光翻开看——里头是几张手写的名单,第一张上头写着“军统上海站行动组外勤人员编成表”,底下列了十几个名字,每个名字后头写着住址和联络方式。第二张是一份“行动组近期任务清单”,列着行动组最近三个月的截货、蹲点、侦察任务。第三张是一份“行动组枪械配置表”,列着行动组有多少条枪、多少发子弹、存放在哪儿。
“全在这儿了。外勤名单、任务清单、枪械配置表——徐秋影把行动组的家底全抄出来了。这份东西要是落到76号手里,行动组的人一个都跑不掉。”郑耀先把卷宗合上揣进怀里,“你回去跟孝安说一声,让他把这份卷宗连夜抄一份,抄完之后把原件给我。我得想办法把原件送回去——不能让人知道咱们看过这份东西。”
“送回去?送回哪儿?”
“送回同昌货栈。咱们今晚拿出来的东西,明天得想办法放回去。徐秋影把卷宗交给瘸腿男人,瘸腿男人把卷宗放在货栈里。如果卷宗不见了,瘸腿男人会发现,他会告诉沈伯年,沈伯年会收线。咱们把卷宗抄一份,再把原件放回去,瘸腿男人就不知道咱们动过。”
“怎么放回去?”
“明天晚上再跑一趟。你把卷宗原样放回铁皮柜子里,锁好柜子,把后门锁挂回去。瘸腿男人下次来开柜子的时候,东西还在,他不会起疑。”
赵简之应了。两个人分了手,赵简之往站部方向走,郑耀先拐进一条弄堂,从济世堂后门进去。陆汉卿还没睡,正在后堂灯下看医书。见他进来,把书放下。
“摸到了?”
“摸到了。行动组的外勤名单、任务清单、枪械配置表,全在里头。徐秋影把行动组的家底抄了一份递给瘸腿男人,瘸腿男人放在同昌货栈的账房里。”郑耀先把卷宗摊在桌上,陆汉卿凑近灯下看了一遍。
“这些东西要是递到76号手里,行动组在外头跑的人一个都跑不掉。你打算怎么办?”
“抄一份留下来,原件放回去。抄的那份交给四哥,让四哥知道徐秋影干了什么。但先别动徐秋影——把原件放回去之后,瘸腿男人不会发现,徐秋影也不会知道咱们动过。等四哥看完抄本,再决定怎么处理徐秋影。”
陆汉卿点了头。“抄的时候让宋孝安抄,别让赵简之抄。宋孝安字迹工整,抄出来跟原件差不太多。抄完之后你把抄本给四哥看,让四哥拿主意。”
郑耀先把卷宗收好揣进怀里,从济世堂出来往站部方向走。走到半路,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徐秋影抄这份东西的时候,是把原件从档案科拿出来抄的,还是抄完之后把原件放回去了?如果她把原件从档案科拿出来了,档案科里应该少了一份行动组的外勤名单。小孙之前说丙类第七柜少了一页,少的可能就是外勤名单那一页。但今晚拿到的卷宗里有外勤名单,说明徐秋影抄完之后把原件放回去了,抄件递给了瘸腿男人。档案科少的那一页可能是另一份文件。
他把这件事记在心里,准备明天让小孙再查一遍丙类第七柜——看看到底少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