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被法律封锁的裹尸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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枪声炸响，泥土飞溅。

赵建国“妈呀”一声怪叫，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向后弹跳出去，一屁股跌坐在泥水里，脸色惨白如纸，裤裆处迅速洇湿了一片。

枪声的回音在空旷的工地上回荡。

那几个黑衣人下意识地又想动作，但被顾修一个严厉的眼神制止了。

顾修的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他死死盯着秦烈手中的枪。

秦烈垂下枪口，一缕淡淡的青烟从枪口飘出。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枪械走火。赵工，没伤着你吧？工地电路不安全，我帮你试试这地导电不导电。”

他收起枪，看也不看瘫软在地的赵建国，对旁边一个目瞪口呆的民警吩咐：“去，把电闸合上。再‘跳闸’，你就守在那儿，一直合到我们完事。”

民警回过神来，咽了口唾沫，连忙跑向电闸箱。

很快，工棚里的灯泡重新亮起，虽然依旧昏暗。

秦烈转向顾修，目光平静：“顾律师，还有问题吗？”

顾修看着秦烈，看了足足有五秒钟。

他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评估似的凝视。

然后，他缓缓点了点头，语气听不出喜怒：“秦警官……好手段。今天，我受教了。”

他没再说阻止的话，只是后退一步，抬手示意了一下。

那些黑衣保镖也默默地让开了通往工棚的路，但依旧像钉子一样站在原地，监视着一切。

秦烈不再理会他们，和苏浅浅一起，将沉重的裹尸袋搬进了那个简陋的工棚。

工棚里弥漫着灰尘、铁锈和机油的味道。

一张破旧的木桌被清理出来，权当解剖台。

苏浅浅带来的便携勘察箱打开，里面的工具在昏暗灯光下泛着冷光。

没有无影灯，没有通风设备，没有恒温系统。

只有一盏摇晃的灯泡，两张专注到极致的脸，和一具沉默的白骨。

苏浅浅戴上新的手套和口罩，打开强光勘察灯作为辅助光源。

她先对骸骨进行了整体拍照和测量，然后开始进行初步的骨骼拼接和检验。

秦烈守在门口，背对着里面，面朝工棚外。

他的身影挡住了大部分光线，也挡住了外面所有人窥探的视线。

只有他紧绷的后背轮廓，和偶尔因为工棚内苏浅浅的操作而微微侧耳倾听的姿态，表明他并非真的漠不关心。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工棚里很安静，只有金属器械偶尔碰撞的轻响，以及苏浅浅极低、极快的自语声，伴随着她手中激光测距仪发出的细微“滴滴”声。

她在拼接骨骼，尤其是骨盆和颅骨。

顾修没有离开，他就站在工棚外十几米远的地方，背着手，静静地看着工棚透出的昏黄灯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带来的保镖和那些摄像机，也依旧停留在原地，沉默地记录着。

赵建国已经被人搀扶起来，换了一条裤子，但脸色依旧惨白，躲得远远的，不敢再靠近。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

工棚的门帘被掀开。

苏浅浅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用证物袋封装好的东西。

她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锐利如刀，径直走向秦烈，也走向外面守着的顾修等人。

她举起手中的证物袋。

袋子里，是一截颜色灰白、略显粗壮的骨头——那是一截左侧的肋骨，具体来说是第九或第十肋。

在肋骨中段偏下的位置，骨头上，有一道清晰的、深入骨质的刻痕。

那刻痕的形状非常独特。

不是刀砍斧劈的直线或豁口，也不是钝器击打的碎裂。

而是一个清晰的、边缘锐利的“V”字形凹陷。

凹陷很深，几乎穿透了骨质的厚度，在“V”字的尖端，骨皮质完全断裂，形成一个小小的、尖锐的豁口。

刻痕边缘光滑，没有多余的骨裂线，说明是一次性、力量极大、速度极快的穿刺伤造成的。

“左侧第九肋骨，肋软骨结合部附近。”苏浅浅的声音不高，但在寂静的工棚外格外清晰，“伤口形态：典型的、由双刃带血槽、尖端呈‘V’字形开刃的专用刺具造成的贯穿性刺创伤。刺入角度自左前下方斜向右后上方，穿透肋骨后，极有可能伤及心脏或大血管，是致命伤。”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顾修，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这种‘V’字形刺创，尤其是边缘这种特殊的加工痕迹和角度，只与一种早已停产的制式装备吻合——上世纪七十年代末期，某特种单位小批量配发的S型侦查/处决多用刺刀。这种刺刀设计独特，双面开刃，尖端‘V’字开刃专为快速放血和制造难以缝合的伤口，血槽深而特殊，便于快速拔出。因其过于残忍，且不符合后来国际公约对战俘待遇的相关精神，该型号在八十年代中期就已全面淘汰、封存、销毁，极少量流出的，也只在一些特定……地下圈子里，作为‘处刑工具’被收藏或使用。”

她举起证物袋，让那截肋骨和上面清晰的“V”字形刻痕，暴露在所有人眼前，也暴露在那些摄像机的镜头之下。

“根据骨骼的愈合形态和钙化程度，结合现场混凝土包裹状态及碱性侵蚀痕迹推断，死者死亡时间，距今至少三年零四个月，误差不超过三个月。死因，极大概率是心脏或主动脉被此类特殊刺刀贯穿，导致急性大失血死亡。”

苏浅浅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但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钉子，敲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三年前，海港市警方记录在案的失踪人口中，符合骸骨推断年龄、性别、身高，且右腿胫骨有陈旧性骨折愈合畸形的，只有一人——编号‘阿文’，真名李文，警方线人。其失踪前最后执行的任务，与一个代号‘七宗罪’的高度危险犯罪组织有关。而根据国际刑警组织及部分解密档案显示，‘七宗罪’组织在处理内部‘叛徒’或需要‘献祭’的目标时，惯用的处决方式之一，正是使用这种早已被主流社会淘汰的S型刺刀，制造‘V’字形致命伤，作为其‘仪式’的一部分。”

她说完，将证物袋递给旁边一名已经听得目瞪口呆、下意识接过袋子的民警。

然后，她转向顾修，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这只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镜片后的目光清澈而锐利，直视着顾修那双已经微微眯起的眼睛。

“顾律师。”苏浅浅的声音依旧平稳，“现在，这具遗骸，不再是你口中‘可能涉及商业纠纷的无主孤坟遗骨’。它是一起手段残忍、有组织、有预谋的特大刑事谋杀案的核心物证。被害人系警方重要线人。案件涉及国际通缉的恐怖犯罪组织‘七宗罪’。”

她停顿了一秒，仿佛在给顾修，也给在场所有人消化的时间。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六条，以及《公安机关办理刑事案件程序规定》第一百六十五条，对于可能证明犯罪嫌疑人有罪或者无罪、罪轻或者罪重的物品、文件，公安机关侦查人员有权予以扣押。任何单位和个人，有义务按照人民检察院和公安机关的要求，交出可以证明犯罪嫌疑人有罪或者无罪的物证、书证、视听资料。”

“你手中的那份‘停止侵权裁定’，针对的是土地使用权民事纠纷。”苏浅浅的语气终于带上了一丝极淡的、却不容置疑的锋芒，“其效力，不能对抗，也绝不能阻碍，对重大刑事犯罪证据的合法扣押与调查。否则——”

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否则，就不是民事诉讼那么简单了。

顾修站在原地，脸上的肌肉似乎僵硬了几秒钟。

他看着苏浅浅，又缓缓转动目光，看向那截被民警小心翼翼捧在手里的肋骨，看向证物袋上那个清晰的“V”字形刻痕。

然后，他的目光越过苏浅浅，落在她身后工棚门口那个沉默的身影上。

秦烈不知何时已经转过身，正静静地看着他。

泥浆和血渍还沾在他的风衣和脸上，但他站得笔直，眼神深不见底，像一口古井，映不出任何情绪，只倒映着顾修此刻那张终于失去所有从容微笑的脸。

工地上，风似乎更大了些，卷起沙尘，打在彩钢板上发出噼啪的轻响。

远处塔吊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那些黑黢黢的摄像机镜头，依旧沉默地记录着。

顾修抬起手，轻轻整理了一下自己依旧有些歪斜的领带结。

他的动作很慢，很细致，仿佛那是此刻世界上最重要的事情。

整理完毕，他放下手，脸上重新浮起那种温和的、职业性的微笑，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显得有些空洞。

“原来如此。”顾修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波澜，“看来是我之前了解的情况不够全面，产生了误解。既然涉及如此严重的刑事案件，警方依法办案，理所当然。”

他微微侧身，对身后的保镖和远处架设摄像机的人做了一个极其轻微的手势。

那些黑衣人立刻开始无声地收拢，摄像机也被迅速关闭、收起。

“既然如此，”顾修看向秦烈，语气甚至带上了几分歉意，“那我就不打扰警方办案了。关于地块的民事纠纷，我会另行与法院沟通。现场……就交给秦警官和苏法医了。希望警方早日破案，告慰亡灵。”

他说完，微微欠身，幅度恰到好处，既不失礼，也绝不显得卑微。

然后，他转身，走向那辆黑色的迈巴赫。

司机早已打开车门。

顾修弯腰坐进车内，车门轻轻关上。

引擎启动，声音低沉而平稳。

黑色轿车缓缓调头，碾过泥泞的地面，向着工地外驶去。

另外几辆轿车也紧随其后，如同来时一样，迅速而有序地离开。

很快，引擎声远去，消失在工地扬起的尘土之中。

只剩下那截躺在证物袋里的肋骨，在昏暗的天光下，泛着惨白的光，还有那个清晰的、仿佛带着无尽怨毒的“V”字形刻痕，沉默地对着铅灰色的天空。

秦烈依旧站在工棚门口，看着车队消失的方向，没有说话。

苏浅浅走到他身边，也望着那个方向，低声说：“他认出了那把刀。”

不是疑问，是陈述。

秦烈“嗯”了一声，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他的手，慢慢伸进风衣口袋，握住了里面那个冰冷的、硬物。

那是从阿文骸骨指甲缝里取出的、包裹着求救代码的骨粒。

“他知道代码。”秦烈说，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他知道阿文是谁。他知道‘七宗罪’。他甚至知道……那把早就该绝迹的刀。”

他顿了顿，目光从远处收回，落在手中那个小小的证物袋上。

“但他还是来了。”秦烈抬起头，看向天空中堆积得越来越厚的铅云，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缓缓凝结，“带着法院的文件，带着保镖，带着摄像机……他早就准备好了。”

苏浅浅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天际隐隐有闷雷滚过。

“他在试探。”她说。

“不。”秦烈摇头，将证物袋小心地放进内侧口袋，贴紧胸口，“他在宣战。”

“用法律。”苏浅浅补充道，语气冰冷。

秦烈最后看了一眼顾修车队消失的尘土，转身，走向那辆沾满泥浆的吉普车。

他的背影在昏暗的天光下，像一把缓缓归鞘的刀，沉默，却带着未散的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