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排水口的白色残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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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的警笛声已经近在咫尺，能听到大功率扩音器里传出的警告声和杂乱的脚步声。
刘小美和那个狙击手应该已经撤了，他们不会蠢到和即将包围这里的大批警察硬碰硬。
秦烈知道自己快撑不住了，眼前的景物已经开始出现大片的黑色斑块，意识正在飞速沉入黑暗的深海。
在彻底失去知觉前，他用最后的力气摸出手机，凭着肌肉记忆按下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几乎是秒接。
“秦烈！”苏浅浅的声音穿过听筒，冷静中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急切。
“鸽子笼……七号楼……下方……排污渠……”秦烈感觉自己的舌头僵硬得像块木头，每一个字都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找到……一只手……”
他盯着那只断手，瞳孔因失血而涣散，但那照相机般的记忆力，却在最后一刻捕捉到了最关键的细节。
“切口……注意切口……不是钝器，不是锯子……太平整了……像、像手术刀……手腕关节下三公分，内倾……大概……十五度角……”
说完这句，手机从他无力的指间滑落，屏幕的光亮在黏稠的污水中熄灭。
整个世界，也随之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意识像是沉没在温暖的海底，又像是被包裹在厚重的棉絮里。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冰凉的触感从脖颈处传来，紧接着，一道锐利、冷静、不带任何感情的女声，如同手术刀般精准地刺破了这片混沌。
“颈动脉搏动微弱，瞳孔对光反射迟钝，血压60/40，典型失血性休克。静脉通道建立好了没有？O型血袋加压，给我推进去！”
是苏浅浅的声音。
秦烈努力想睁开眼睛，但眼皮却重如千钧。
他只能感觉到自己正被抬上担架，左腿的伤口传来一阵被紧紧箍住的剧痛，应该是被上了专业的止血带。
他的身体被固定住，但他的听觉却在逐渐恢复。
他听到周围嘈杂的脚步声，警用通讯器里断断续续的指令声，以及……苏浅浅戴着乳胶手套、翻动那只断手时发出的细微摩擦声。
“光源，给我聚焦到切口截面。”她的声音近在咫尺，仿佛就蹲在他的担架旁边，对着那只手发号施令。
“截面平滑，无任何犹豫、撕扯或二次切割的痕迹。一刀成型，下刀的力度、速度、角度都控制得堪称完美。这不仅需要极高的解剖学知识，更需要稳定得像机器一样的双手。”
短暂的沉默后，苏浅浅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却带上了一丝掩饰不住的惊疑。
“等一下……这是什么？用显微探针，把组织残渣清理干净。”
又是一阵细微的操作声。
秦烈感觉自己的意识清醒了一些，他能想象出苏浅浅此刻的模样——戴着护目镜，神情专注得如同在进行一场最精密的实验。
“……缝合线？”苏浅浅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困惑，“在切断的血管和神经末梢，有被吸收了一半的手术级缝合线残留！0.7号的可吸收蛋白线，只有在最高标准的心胸外科手术里才会使用。”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一个年轻刑警的声音颤抖着响起：“苏、苏法医，您的意思是……凶手先把这只手切了下来，然后……又像做手术一样，把里面的血管神经给缝好了，再用强碱去浸泡？”
“没错。”苏浅浅的回答斩钉截铁，“先用最残忍的方式进行破坏，再用最精细的手段进行‘修复’。这是一种极度矛盾、充满仪式感的行为。凶手不是在单纯地销毁证据，他像一个疯子艺术家，在炫耀自己对生命构造的绝对掌控力。他既是屠夫，也是外科医生。”
秦烈的心沉了下去。
一个高智商、拥有顶尖医学背景、心理极度扭曲的连环杀手形象，在他脑中瞬间成型。
“查！”苏浅浅的命令不容置疑，“以这个排水口为中心，立刻向上游溯源！查清楚这条排污管道的所有分支和接入点，我要知道这只手，到底是从哪个阴沟里流出来的！”
命令被迅速地传达下去。
秦烈的担架已经被抬出了排污渠，刺眼的警灯光芒让他不适地眯起了眼。
他马上就要被送上救护车了。
就在车门即将关闭的瞬间，一名负责排查的警员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
“报告苏法医！查到了！这条排污渠是老城区的总管道，但上游五百米处有一个独立的工业排污支线！我们调阅了市政管网图，那条支线是三十年前修建的，只为一个地方服务——”
警员咽了口唾沫，报出了一个让秦烈几乎停止呼吸的名字。
“——海港市最大的慈善家，顾长风先生的私人化工厂实验室！”
顾长风？那个每年捐款数千万，在海港市声望如日中天的商界巨擘？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在秦烈混沌的脑海中炸响。
还没等他消化这个惊人的消息，他佩戴的备用通讯频道里，突然传来了市局指挥中心急促的全局通报：
“紧急警情！市局110指挥中心刚刚接到报警，报警人顾长风，称其独生女顾思思于一小时前在家中被不明人士绑架，现场留有勒索信，要求赎金五千万，不准报警！”
担架被推进救护车，车门“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嘈杂。
秦烈躺在狭小的空间里，听着心电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全身的血液却像是冲上了头顶。
一只从顾长风化工厂排污管里流出的、被残忍处理过的断手。
一个声称自己女儿被绑架、却又第一时间违反绑匪禁令选择报警的父亲。
两件看似毫无关联的案子，在这一刻，被一条看不见的线，诡异地缠绕在了一起。
他的大腿还在剧痛，意识也依旧模糊，但一股比失血更刺骨的寒意，却从脊椎最深处，缓缓地爬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