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应急手术与信徒（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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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茵此时无比希望自己万能的小帮手夏世就在身旁。但她不在，只剩下自己这个几乎零基础的医生。现在她必须顶上去了。

进入主卧室，所谓的“手术台”是一张铺着厚布的床板，上面躺着一个瘦小的、失去双腿的孩子。莱茵一边戴好口罩一边快速吩咐三小队队长：“等会儿你骑在她身上，一只手给我打光，一只手给我压紧。”说罢掏出一支手电筒塞到她手里。

三小队队长小心翼翼地骑上去，像是怕压坏了底下的人，膝盖都不敢全落。她一只手持着手电筒，光柱微微发颤，另一只手牢牢压住那孩子的大腿根部。

莱茵从包里把带来的急救用品一字排开，戴上口罩——她觉得很必要，免得自己做到一半没忍住吐出来。然后她伸手去揭粘在伤口上的布片。布料被脓血浸泡得太久，撕下来时发出湿润的剥离声。里面的状况把她恶心得不轻，封闭的血肉成了最好的养蛆场。她用手指捏了捏，最底下已经烂掉了，往上一点的地方硬邦邦的，再往上才是勉强还有点弹性的肌肉。她没有给手术刀消毒，她觉得消不消毒已经无所谓了。

一刀划下去，腥臭的红白脓血像是终于找到了发泄口，一股脑地涌出来，顺着床板的纹路往低处淌。莱茵咬着牙把脓血往外挤，躺在床板上的孩子疼得浑身抽搐，可惜身体太虚弱，根本不是吃饱喝足的三小队队长的对手，被牢牢压在底下动弹不得。

挤完脓血，莱茵摸了摸剩下的表皮，又软又塌。她感觉这块也废了，还得继续往上削。于是她捏紧手术刀，一层一层地削上去。那孩子从惨叫渐渐变成呜咽，最后彻底痛晕了过去。直到刀口终于削到正常的肌肉层，莱茵才停下来，把旁边备好的一盆清水端过来冲洗伤口。水顺着切面冲下去，颜色从深红渐渐变成浅粉，然后她看清了多出来的这一节骨头。骨头的髓腔内早已烂透了，一按就碎。

莱茵没什么别的办法，掏出骨锯。这一刻，她感觉自己比起医生更像是个木匠。锯片来回拉动时发出细密的摩擦声，那个被痛晕过去的孩子又痛醒了过来，浑身剧烈地弹了一下。要是外人不知情，还以为这屋子里正在上刑。

锯掉多余的骨头，断面整齐。莱茵松了口气，拧开一瓶医用酒精，稀里哗啦地对着断面倒了上去。伤员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整个人猛地弓起，又摔回床板，彻底昏过去。

莱茵用纱布把断口缠好，直起腰，把手上的血水往身旁的布条上蹭了蹭，声音里透着不加掩饰的疲惫：“不行了不行了，这活我还是不擅长。”

莱茵摆摆手，对着三号小队队长说：“好了。你把她也抬到那边休息吧。我们没有消炎药，能不能活下来就只能听天由命了——我们已经尽到了最大努力。”

她看着小队长把伤员抱起，小心地转移到角落里铺好的干净床垫上，动作很轻，像是在搬一件随时会碎掉的瓷器。小队长安置好伤员之后回到莱茵身旁，和她并排靠着墙根坐下。经过这么一场手术，两人之间那层生疏被脓血和汗水泡掉了大半，熟络了不少。

莱茵拧开自己的水壶灌了一大口，混合水果味的饮料粉冲得比平时浓，浓烈的人工香精味混着酸甜苦的口感一口气冲下去，勉强把堵在鼻腔和口腔里的脓血恶臭味压退了几分。她把水壶递给身边的小队长：“喝点吧，能去去味。”

她接过水壶仰头喝了一大口，递还回来时用手背擦了擦嘴角，忽然开口说：“莱茵会长，你好像从来没叫过我的名字呢。”

莱茵握着水壶的手停了一瞬，尴尬地偏过视线，声音里难得带上一丝不好意思：“抱歉。我还没记住所有人的名字。”

她笑了笑，也没在意，语气轻松得像是说一件和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事：“没关系。我们大部分人的名字，都是捡到的人随便起的，或者干脆就是自己起的。所以没记住也没什么关系。”她顿了顿，像是努力回忆了一下什么，然后放弃似的摇了摇头，“我叫柚叶。至于为什么叫这个名字，我也忘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大家都这么叫我了。”

莱茵伸出手：“莱茵。请多指教。”

柚叶高兴地握上去，手指用力，掌心温热，晃了两下才松开：“柚叶。有劳会长培养了。”

还没等两人休息多久，楼梯口又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第二个重伤员被搬运上来，二队队员合力托着那个伤员的身体，进门时带着一股新鲜的血腥气和陈旧的腐臭味。莱茵把水壶拧紧挂回腰间，撑着膝盖站起来。柚叶已经先她一步走向了手术台。

接下来的三四个手术几乎如出一辙——清理坏死组织，消毒，包扎。环境恶劣，操作粗俗，却是十足的体力活。莱茵一刀一刀地切，一针一针地缝，中间有两次不得不停下来甩掉手套上积攒的血水。等她做完最后一场手术时，双手的虎口已经被止血钳硌得又红又肿。

她瘫坐在主卧墙边的地上，后背靠着冰冷的墙皮，两条腿伸直摊开。厨房那边飘来稀粥的米香，第三小队的队员们正蹲在锅边，一碗一碗地把粥分给那些已经清洗干净、裹上衣服的受诅之子。碗不够，就用搜刮来的旧饭盒盖子和洗干净的罐头盒代替。

不一会儿，一二小队也完成了各自的任务，全员在主卧门口集合。琥珀站在最前面，后背挺得很直，黄色眼睛带着刚升起的血丝，开始汇报：“莱茵会长，我们一共救出了二十四位同胞，都有不同程度的伤。此外有三人在我们救援前死亡，四人死去多日，尸体上有被啃食的痕迹。此外，地上有二十多个头骨。”

她汇报得一丝不苟，每个数字都像训练时拆卸枪械那样精准地往外报。她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房间里每个字都清清楚楚。那些正捧着粥碗小口小口喝着的受诅之子们，听到这句话时全部停下了动作。碗沿从嘴边放下来，头低下去，像是在等待什么惩罚，像是自己做错了什么。

莱茵撑着柚叶的肩膀，缓缓站直。她的双腿还在发软，虎口被止血钳硌出的红印还没消，但她的目光已经重新凝了起来，扫过那一排排低垂的脑袋。

她猛地一挥手，像是要把空气中某种看不见的东西一刀斩断。屋里安静了三秒，连粥碗里勺子磕碰碗沿的声响都停了。

“听我说——我的同胞们。”

她的声音从胸腔深处挤出来，低哑，却像一把钝刀在石头上磨。她没有提高音量，但每个字都被安静的房间托得稳稳当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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