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修车雷霆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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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茵蹲在地上，枪托抵着肩膀，眼睛从那道机械瞄具的缺口里看出去，死死锁住那头怪物的脑袋。她的嘴唇在动，声音快得像在念咒。“一、二、三——射。”

砰——那声巨响从她身后炸开，不是从耳朵里进来的，是从骨头里、从脊椎里、从后脑勺的每一根神经里炸进来的。她后悔了。不是后悔下车，是后悔让小九开这一炮。她不是膨胀，不是自大，只是忘了——小九的炮口风暴，不是她这个小身板扛得住的。身后的森林像被一只巨手攥住晃了一下，树枝哗啦啦地响成一片，地上的落叶被气流卷起来，混着碎石、木屑、还有那四瓣从弹托上脱下来的、高速旋转着的金属片，从她头顶、耳边、肩膀旁边呼啸着飞过去。那四瓣东西只是炮弹的辅助件，打完之后就没用了，但在一千多米的初速下，它们比子弹还危险。她听见金属切断树枝的声音，清脆的，连续的，像有人拿着一把巨大的剪刀在修剪整片森林。她身后那棵树发出一声闷响，什么东西嵌进了树干里，离她的脑袋不到一尺。

那根钢针从她头顶穿过去的时候，她感觉到了。不是看见，是感觉到——一股凉风从发顶掠过，然后是破空声，像有人撕开了一匹很长的布。钢针穿过数棵大树，没有偏，没有减速，像穿过几块豆腐，然后在那头怪物的脑袋上开了一个洞。那东西的头颅像被锤子砸中的西瓜一样炸开，黑红色的血液和碎骨往四面八方溅。它站在那里，无头的身体晃了晃，四肢还在动，像一台还没断电的机器。然后它慢慢地、像一座被人抽走了地基的楼一样，瘫下来，砸在地上，扬起一大片灰蒙蒙的烟尘。黑红色的血溅了莱茵一脸，温热的，腥的，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淌，滴在她的步枪上，滴在她攥得发白的手指上。

她跪坐在地上。不是被那头原肠动物吓得，是被小九吓得。她的腿在抖，手指在抖，整条脊椎都在抖，抖得像一台刚被从冰柜里拿出来的、还没有解冻的发动机。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棵树，那枚弹托嵌在树干里，边缘露在外面，被阳光照得发亮。她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头正在慢慢倒下的、无头的怪物，然后低下头，看着自己那两只还在发抖的手。枪还握在手里，握得很紧，指节白得像骨头。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嘴里那股铁锈味和泥土味一起咽下去。然后她站起来，腿还是软的，但没有再抖了。她把步枪甩到身后，转过身，朝那个还卡在树根之间的引导轮走过去。走了两步，她停下来，在脑子里轻轻说了一句话。“小九。下次开炮之前，能不能先告诉我一声。”

小九没有回答。但发动机的声浪从坡上面传下来，比平时低了一点，柔了一点，像一个人在说“对不起”之前，先清了清嗓子。

莱茵蹲下去，把那个歪在树根之间的引导轮捡起来，翻了个面看了看。边缘卷了一点，但整体没坏，能用。她把步枪甩到身后，用空出来的手拍了拍轮子上的泥土，站起来，朝坡上走。走了两步，腿还是有点软，但比刚才好多了。她把这笔账也算在小九头上。

她不知道的是，小九的炮口此刻正缓缓地、像一只刚打完呵欠的猫一样，从莱茵刚才站的方向移开。车长塔里的那颗淡紫色大脑表面，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光纹闪了一下，像一个人在偷笑的时候眼皮轻轻跳了跳。

当然，小九不会告诉莱茵。那发钢针的弹道，她其实可以再抬高一尺。一尺就够了，足够从莱茵头顶干干净净地飞过去，不擦到一棵树，不惊起一只鸟。但她没有。她选了那条从莱茵耳边擦过去的线，选了那棵刚好在莱茵身后炸开的树干，选了那四瓣弹托里最偏的那一瓣，嵌进离莱茵脑袋不到一尺的位置。她不是没算准，是算得太准了。准到每一分惊吓都恰到好处，准到莱茵跪坐在地上的时候，她在炮塔里安安静静地、像一只把毛线球推到桌边又假装无辜的猫一样，看着自己的主人被吓得发抖。她觉得莱茵抖起来的样子挺可爱的。

小九把炮管转回去，对准森林深处那片还在窸窣作响的阴影，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发动机的声浪还是那样低低的、柔柔的，像一个人在说“对不起”之前先清了清嗓子。但她没有说对不起。她只是在等莱茵回来，等莱茵把那个沾满泥土的引导轮塞进货架里，等莱茵爬回炮塔、关上舱盖、在她那颗淡紫色的大脑上轻轻拍一下，然后说一句——“刚才那一炮，你是不是故意的。”

到那时候，她再假装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