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断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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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启明看完回电之后,在城楼上坐了一下午。他把回电的内容逐条列在纸上,在“军事停火协议”那句话话令两广总督叶名琛:从即日起,对香港实施物资出口管制。管制的措施是逐级加强的——第一周先限制大米和淡水的出口,第二周限制肉类和蔬菜,第三周限制燃料和布匹。每一级管制实施之前,由叶名琛向香港的英国当局递交一份通知,说明管制的原因和解除的条件。
电报在次日清晨到达广州。叶名琛在收到电报之后立即召集了广东沿海各府的善后处和驻军负责人,当晚在广州城内的总督衙门里召开了紧急会议。会议持续到深夜。第二天,广东沿海的码头和渡口开始张贴新的告示。告示的内容简明扼要:从即日起,运往香港的大米和淡水实行出口管制,出口商需向善后处申请许可证,许可证的发放数量由善后处根据香港的实际需求和广东的供应情况核定。
告示贴出之后,广州港外的海面上还有商船在向香港方向行驶,但数量比前几天少了一些。码头上有人在议论,有人说“政府要收香港了”,有人说“英国人不会退的,等着看吧”。
第一周的大米和淡水管制实施之后,香港的粮价开始缓慢上涨。第二周,肉类和蔬菜的管制跟进。第三周,燃料和布匹的管制跟进。管制实施的过程中,叶名琛每周向香港的英国当局递交一份通知,通知的内容措辞克制,只说明了管制的原因和解除的条件——租界和香港的主权问题可以谈判,谈判开始之后,管制可以逐级解除。
英国驻港总督在第三份通知送达之后,给叶名琛回了一封电报。电报的内容比之前更硬:“英方对广东当局单方面实施的物资管制表示抗议。管制措施不符合国际惯例和人道原则。英方要求广东当局立即解除管制,恢复正常的物资供应。否则,英方将采取必要措施维护自身利益。”
叶名琛把电报转给了北京。洪启明看完电报之后,在回电中批了一行字:“不回。继续管制,逐级加强。下一级管制从十月二十五日开始,增加棉布和铁器的出口限制。”
十月二十五日,第四级管制启动。棉布和铁器的出口限制开始实施,香港市场上的布匹和铁器价格继续上涨。在港的英国商行开始向伦敦发报,请求政府采取行动。英国外交部在收到香港的急电之后,召开了一次内部会议。会议的内容没有对外公开,但据驻伦敦的商务代表传回的消息,英国外交部内部对远东局势的判断出现了分歧。一派认为应该向远东增派军舰,以武力威慑北京方面解除管制;另一派认为英国在远东的兵力不足以跟新政权正面开战,克里米亚战争之后国库空虚,不宜再开战端,应该通过谈判解决租界和香港的问题。
同一天,英国驻上海领事馆向政务院发来了一封新的照会。照会的措辞比之前软了一些,但内容上没有退让。照会末尾附了一句话:“英方愿意就上海租界的行政权移交问题进行技术性磋商,但不涉及香港的主权归属。”
郑文远把照会看完之后报给了洪启明。洪启明在城楼上把照会看了一遍,让郑文远回了一句话:“上海租界的行政权移交,可以谈。香港的主权归属,也可以谈。两件事可以分开谈,但都要谈。不谈香港,上海的事也谈不下去。”
同一天傍晚,洪启明在安定门的城楼上站了很久。暮色正在从西边漫过来,把城墙和城楼的轮廓染成一片暗沉的金色。远处广东沿海正在执行的管制令和侨民撤回计划正在沿海各府持续推进,船队正在分批抵达广东沿海的码头,承载着从香港撤回的侨民。他站在城垛后面,看着南方官道的方向,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来,沿着城墙的台阶走了下去。在他身后,北京城内的街巷中,新点的灯火正在陆续亮起,从城门附近向城中心的方向延伸,在夜色中形成一道持续铺展的光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