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浮生的道路（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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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掐动清心诀，一遍又一遍地压制着这些翻涌的杂念，可往日里一掐便心凝形释的术法，今日却始终没能让那片涟漪彻底平复。万年来，他习惯了寒冰地狱的孤冷，习惯了独自一人面对无边寂寂，从未像今日这般，心湖之中藏着这么些挥之不去的温度。他睁开眼，望着玄冰壁上自己映出的影子，指尖轻轻抚过心口，那里还残留着小唯靠近时，若有似无的暖意。他轻声念了一句无情道的道训，声音落在空旷的冰室里，传回耳畔时，却少了几分往日里的笃定坚决。

原来，当真的有人带着跨越千年的执拗走到自己面前时，那些刻入神魂的规训，终究还是抵不过心口这一点真切的松动。他沉默良久，最终还是缓缓闭上了眼，没有再强行压下那道缝隙，只是任由那点暖意留在道心深处，陪着他一同沉入了修炼的定境。

半晌之后，浮生静下心来，细细思量，才惊觉自己方才那般放纵心绪，任由心底深处压抑已久的情意肆意奔涌、不加约束，若长此以往，不仅心魔渐生，更恐会动摇道基，致使多年苦修毁于一旦，甚至修为尽散，前功尽弃。

他心神一震，猛然间忆起一桩往事：昔日曾为助小唯寻得适宜修炼之法，于翻阅古籍时偶然见过一部名为《逍遥道》的古老典籍。此刻结合自身眼下的处境与心境，他恍然领悟——与其固守原有心法，在情念纠缠中愈陷愈深，不如改修逍遥之道。如今他修为已有小成，根基初稳，正是追寻“逍遥”真意的时机。从此便可超脱于世俗牵绊、情缘纠葛，不为任何外物所困，亦不为内心妄念所辖制，身心自在，方合大道自然。

他指尖凝出一缕幽蓝寒气，召出藏于魂海深处的古籍残卷，泛黄的卷册缓缓浮在玄冰玉床前，卷面上古老的篆文泛着淡淡的微光。他凝神静气，逐字逐句默读开篇总纲，只觉每一字都似落在自己道心深处，恰好填进了那道被暖意融开的缝隙里，原本纠结缠绕的情念竟渐渐散开，不再像方才那般死死揪着心神。

原来所谓逍遥，非是无情绝念，亦不是沉溺爱河，而是不拘执于一方，不困守于规训，有情便任其有情，无心也任其无心，不必强求斩断，也不必刻意沉沦。浮生忽然松下了压在心头万年的重负，从前恪守的无情道，要求他斩尽一切尘缘，可斩来斩去，反倒将这点真切的暖意刻得愈发深刻，如今改走逍遥道，反倒解开了这死死的死结。

他收敛心神，将残卷印入识海，重新盘膝闭目，顺着《逍遥道》的心法缓缓吐纳，玄冰玉床散出的本源寒气顺着周身经脉游走，道心深处那点暖意也安安稳稳停在原处，一寒一暖交织在一起，顺着心法运转，竟生出一种奇妙的和谐，原本动荡不安的心湖，渐渐重归平静，只是这平静不再是从前寒冰般死寂的空无，而是藏着细碎温度的开阔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