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群雄并起总督东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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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子走到窗边站了一会儿。外面的天色正在暗下来,院子里的老榆树刚刚抽了新芽,枝条在风里晃着。如果徐世昌真的来了东北,整个格局都会变。赵尔巽是盛京将军,管的是奉天一省;徐世昌是东三省总督,管的是奉天、吉林、黑龙江三省,还要整编军队、推行新政、修筑铁路。北洋的势力会从关内延伸到关外,跟镇北军的地盘迟早会碰在一起。但北洋现在还没有能力直接把手伸到赤峰来——徐世昌上任之后的第一件事是整合奉天、吉林、黑龙江三省的巡防营和地方武装,不是来动镇北军的。张作霖、冯德麟这些人,短期内也不会主动来碰赤峰。
三月中旬,奉天那边来了一个人。那天下午天还亮着,那人穿着半旧的灰布长衫,在城门口递了一张名帖,上面写着“奉天巡防营前路统领张作霖”几个字。城门口轮值的哨兵把名帖递进团练公所的时候,老子正在书房里看莉娜刚画好的新地图。张景惠把人领进门,笑着说了句:“师长,新民府来人了。”来的人自称姓孙,是张作霖手下的副官,面皮白净,说话客气,进门先鞠了一躬,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放在桌上,信纸叠得齐整,边角压得平整。他站在桌边等老子拆信,双手垂在身侧,不卑不亢的。
“如师长,张统领让我带封信来。张统领久仰镇北军的名声,日俄战争期间就听说贵部在赤峰一带处事公道、军纪严明,一直想找个机会结识。这次派我来,一是送信,二是认认门。以后有什么事,方便往来。”
老子拿起信拆开看了一遍。信写得不长,用毛笔写的,字迹算不上工整,但每一笔都落得实在,不虚浮,不潦草。大意是说张作霖久闻如意大名,知道镇北军在关外站住了脚,愿意跟镇北军交个朋友,日后若有什么事,可以互通消息。信末写了一句话:“辽西一带若有土匪流窜,镇北军只管追,追到新民府地界,我老张替你们兜底。不推诿,不设卡,人到了就是到了。”
老子看完信之后没有立刻表态。他把信折好放回桌上,看了孙副官一眼:“张统领太客气了。赤峰离新民府不算远,以后有事可以常走动。你回去跟张统领说,信老子收了,镇北军愿意跟巡防营交好。辽西那边的路,两边各守各的,不越界,不拆台。辽西的匪,镇北军追到界碑就停,不会踩到新民府的地盘上。”
孙副官听完之后又鞠了一躬:“话一定带到。张统领说了,镇北军日后若往奉天方向走,提前说一声,他那边也好安排。”他说完转身往外走,张景惠送他出了城门。老子站在团练公所门口,看着孙副官翻身上马,沿着官道往南去了。马蹄踏在刚刚化冻的路面上,留下一串被春日的薄光拉长的影子,像一条正在延展的引线。
冯德麟那边的人是在四月初来的。来的人比张作霖那边更直接,没有带信,也没有递名帖,只带了一句话。那人是个三十来岁的黑脸汉子,穿着一件半旧的皮袄,说话带着辽西口音:“冯统领说了,镇北军要是往辽西方向走,提前打个招呼,他那边不会挡路。东西两边各走各的,不挡道,不拆台。冯统领也听说镇北军收了不少好马,要是愿意换,他那边有些从关内运来的布匹和铁器,价钱好商量。”
老子让人回话:“镇北军不往辽西伸手。冯统领只管守他的左路,两边各走各的道。马匹的事,等商路通了再说。”
五月初,奉天那边的消息像柳絮一样灌满了赤峰。赵尔巽奉召入京述职,徐世昌接任东三省总督的诏书已经拟好了,只等正式颁布。老子站在团练公所的院子里,看着那棵老榆树新抽的枝条在风里一颤一颤的,像在试探着这个春天还能走多远。福伯从灶房门口探出身来,手里端着一碗刚沏好的热茶,见老子站在廊下,端着碗在原处站了一会儿才递过来:“少爷,茶。”老子接过来喝了一口。茶汤滚烫,从喉咙一路暖下去,把春末傍晚渗进骨缝里的凉意挤了出来。
院子里安静下来之后,墙根底下那棵老槐树的枝条在暮色中晃了一下,像有只麻雀刚飞走。城门口传来车轱辘碾过石板的声音,平稳而缓慢,像车轮在一段刚被修整过的路上重新找到了它该有的节奏。老子把空碗递给福伯,转身回了书房。桌上那幅新画的东北地图上,赤峰的位置还是空着的,还没有被任何一条线穿过。但那张地图正在慢慢地被各种标记填满,从南面北上延伸过来的线,正在向辽西和更远的地方伸展开去。有一天会有人坐在奉天或者哈尔滨的某间屋子里,在一张更大的地图上,用一支蘸了墨的笔,在赤峰的位置画一个圈。那个圈的大小和位置,取决于他接下来这段时间怎么走。
那天晚上老子没有去城墙上站,在书房里坐了很久。桌上摊着三封信——善耆那封关于徐世昌的信、赵福从北京带回来的消息,还有张作霖那封客气的信。他坐了一会儿,起身把三封信收进抽屉里,然后把桌上那幅地图卷起来放回墙角。窗外的夜色正在变深,院子里的光线正在一盏一盏地暗下去,那棵老榆树的轮廓被夜色慢慢收拢,连同墙根下那些被风吹散又聚拢的落叶,一并被裹进了尚未完全合拢的暮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