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泰安事了重返故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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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子把如青松列的那张清单也放在桌上:“如家三年前被抄的宅子和田产,地契还在县库。当年抄走的东西折成银两,连本带利算清楚,今天就要拿回来。”
王县令低头看了一遍清单,没有多话:“下官这就去办。”他转身出了后堂。约莫半个多时辰之后,王县令带着两个衙役回来了。一只盘子里放着几本地契和文书,另一只盘子里放着银锭和碎银。他把两样东西放在桌上,又拿过一张纸,上面列了剩余款项的数额和交付日期:“地契全在这里,大人请过目。现银凑了一部分,剩下的半个月之内凑齐,下官亲自送到如家老宅。”
老子把地契和银钱逐一核对完毕,收进怀里:“王县令办事利落。”
王县令站在桌边,双手垂着:“下官不敢怠慢。大人是六品,下官七品,该有的礼数下官还分得清。”
老子出了县衙,走到门口,福伯正站在墙根底下等着,怀里抱着一只空布袋。老子把银钱递给他,他接过去低头装好,扎了口,然后跟在老子身后走回老宅。进了宅门,他把银钱倒在一张旧木板上,数了一遍,对上了清单上的数目,又装回袋子里,搁在堂屋桌脚旁边。
当天晚上,老子换了一身便服,带了两个随从,沿着泰安城的主街走了一趟。醉仙楼还在老地方,门口挂着两盏红灯笼。老子没有上楼,在一楼靠窗的位子坐了下来,要了一壶茶,没有点菜也没有叫姑娘。他坐在那里把一壶茶慢慢喝完,留下茶钱,起身走了。接连去了三个晚上,每晚都在同一个位置坐一盏茶的工夫。第四天晚上,跑堂的主动在靠窗的桌上留了一壶已经泡好的热茶。消息在第四天夜里传遍了泰安城,几个当年跟如家有过节的人家也听到了消息。
接下来的几天里,田产和铺面一件一件回到手里。如青松每天带着福伯和老宅里临时顾来的帮工,把各处的地契和铺面契约收回来、登记造册。被占的地退了回来,被盘的铺面也退了回来。有两户在第三天搬完的,临走时把农具也留了下来。如连山和如连水是在第六天晚上回老宅的,如青松去药铺和私塾把两个儿子接了回来。如连山背着一只青布包袱,进了门之后站在院里没有进屋;如连水跟在后面蹲在井台旁边,用手指蘸了水在青砖地面上写自己的名字,笔画有些歪,但每一笔都写完了。
福伯家的安排是在第六天晚上定的。老子把福伯叫到堂屋里,站在桌边对他说:“你爹娘还健在,你妻子留在泰安侍奉公婆,你跟我回赤峰,以后每年可以请假回来一趟,路费算公账。日后你爹娘百年之后,你要是想回泰安养老,赤峰那边的位置给你留着,你随时可以回来。”福伯站在门槛外面听完,低下头,在门框边沿上站了一会儿,才拱了一下手:“老奴知道了。”他转身往灶房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少爷,老奴替爹娘谢您了。”他的脚步声在石板地面上又响了几下,拐过墙角,被灶房方向的锅碗碰响盖住了。
到了第七天,所有田产和铺面都已回归如家名下。老子核对完最后一张地契,把契约叠好放进木匣子里交给如青松。第二笔银钱也在第七天傍晚送到了老宅门口。王县令亲自来的,穿着那身正七品官服,身后跟着两个衙役抬着一只木箱。他把木箱放在堂屋门口,朝老子拱了拱手:“大人,剩余的银钱都在这了,连本带利,分文不少。”老子看了一眼那只木箱,说了一句:“王县令辛苦,进屋喝杯茶。”王县令站在门口没有迈步,欠了欠身:“下官衙门里还有事,就不叨扰大人了。大人日后若有什么吩咐,派人到县衙传个话就行。”他说完拱了拱手,转身沿着巷子走了。
出发回赤峰那天早晨,如连山和如连水背着包袱站在老宅门口,如连水的包袱比哥哥的小一圈,结扣处露着一截叠好的旧衣裳边角。福安和福兰也站过来了,福安肩上扛着一只旧木箱,箱子角上缺了一小块;福兰挎着一只蓝布包袱站在福安旁边。福伯最后一个跨出老宅门槛,回头看了一眼灶房的方向,灶房的烟囱没有冒烟,门关着。他低下头,在门槛外面停了一下,然后迈开步子走出了巷口。如青松站在门口,把那只装有地契的匣子递给老子,往后退了一步。偏房的门缝开了一条缝,连根站在门后面没有出来,只露出一只眼睛和半张脸。如连水回头看了一眼,风把偏房的门缝吹得合拢了。
老子翻身上了青骢,队伍沿着泰安主街往北走。经过县衙门口的时候,王县令穿着一身正七品官服站在台阶首,没有停。青骢的四蹄踏着青石板穿过城门洞,往北去了。出了城门之后,如连山骑着一匹矮脚骡子跟在老子身后,如连水坐在一辆骡车上,怀里抱着那只旧布包袱,一直没打开。福安走在骡车旁边,偶尔回头看一眼泰安城墙的方向,城墙已经缩成了一条灰线,在冬日的薄雾里越来越淡,最后被一片低矮的土坡挡住了。他没有再回头,把目光转回了前方的路面。
北风吹过来的时候带着关外才有的那种干冷,钻进领口和袖口里,跟泰安湿润的冬天截然不同。老子伸手把领口拢紧了一些,青骢的耳朵尖微微一抖,像是听见了远处某种不同于风声的动静。但紧接着风又压了过来,把那一丝异响卷进了干冷的旷野里。队伍继续往前走着,路面上的蹄印和车辙在冻土上并排铺开,一道一道向远方延展,像一根被扯直的线,正被持续绷紧,等待下一个节点将它续接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