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7章 冲闸决死，暗巷穷途（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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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子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立刻散开冲进后槽。

半日后，京师外围。

梭船在距离通州水门还有三里的芦苇荡里停了下来。船底已经渗入了一半的水，随时可能沉没。

林长风拨开身前的芦苇，目光越过河堤。

视线所及之处，火把连成了片。通往京师旧火器局的几条主道和水路关卡，已经被密密麻麻的东厂番子彻底封死。这些人不再是地方上那些混日子的巡检，而是真正执行死令的缇骑。

“铁桶阵。”楚明鸢蹲在林长风身侧，只看了一眼防线的布置，便做出了判断，“硬闯的话，我们连半柱香都撑不到。”

林长风收回视线。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沾着水汽的布袋，解开绳扣，倒出几块碎银子。

他在泥地里摸索着前进，绕过两个明哨，来到一处相对背光的桥洞下。桥洞里缩着一个穿着蓑衣、正抱着长枪打盹的底层暗哨。

林长风没有拔刀，而是将一块足有二两重的碎银精准地弹在了那人的靴尖上。

暗哨猛地惊醒，刚要张嘴呼喝，一只带着寒意的手已经捂住了他的嘴，另一只手将剩下的几块碎银直接塞进了他的衣领里。

“哪位档头在主事？”林长风的声音贴着他的耳边响起，没有任何威胁的词汇，只是陈述着一个交易的前提。

暗哨感受着胸口沉甸甸的银子，又看了一眼林长风身后站着的那个眼神像狼一样的女人，咽了口唾沫，含糊不清地吐出一个名字：“钟……钟离渊，钟档头。”

林长风松开了手。他后退两步，隐入黑暗中。

一炷香后，暗渠外围的一处废弃破庙里。

钟离渊佝偻着背，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地上的碎瓦片走了进来。他身后没带任何番子，只有一盏被风吹得忽明忽暗的灯笼。

“这年头，躲债的商贾多了，但两位看着可不像一般的买卖人啊……”钟离渊的目光在林长风和楚明鸢身上来回扫视。他有着一张标准的老吏脸，干瘪，精明，眼神游移不定。

林长风没有接他这番市井的试探。他直接从袖子里抽出一卷用油纸包好的大额银票，没有递过去，而是平放在了旁边残破的神台上。

借着灯笼的光，钟离渊看到了最上面那张银票的面额，眼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他走上前，没有拿底下的银子，而是先抽出一张银票，凑到自己那微微有些塌陷的鼻尖前。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劣质的松烟墨夹杂着防伪朱砂的味道冲入鼻腔。钟离渊咧开嘴，露出一口沾着青菜叶的黄牙，喉咙里发出两声含混的笑声。

“贵客出手真是阔绰。”钟离渊把银票折好，极其自然地塞进怀里最贴肉的衣袋里。但他并没有让开路，脸上的笑容反而收敛了几分，变成了一种官场上常见的、令人厌恶的油滑。

“不过，今晚这阵仗，是上面下来的红批。”钟离渊搓了搓手指上因为常年点算现银而磨出的厚茧，“正道那是万万走不通的。我要是放你们从大路过去，明天我的脑袋就得挂在城门楼子上。”

林长风的脸色在黑暗中看不出变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但我钟某人也是个讲究拿钱办事的人。”钟离渊伸手往破庙后面一指，“顺着庙后头那条排污的暗渠走，能绕开两道卡子。出来就是旧火器局后头那条死胡同。只要你们别闹出太大动静，我就当今晚没见过你们。”

这是一场极其标准的大明基层官场交易。拿了重金，但不承担核心风险，只给一条恶臭且未必走得通的偏门。

林长风没再看他一眼，转身走向庙后。

暗渠里的气味简直能把人的五脏六腑都熏出来。浓烈的排泄物酸腐气味混合着死老鼠的恶臭，在狭窄的地道里发酵了不知道多少年。

楚明鸢皱着眉头，用袖子掩住口鼻。林长风却像是闻不到这些味道，他的脚步很快，甚至有些踉跄，鞋底踩在黏稠的污物中，发出令人作呕的吧唧声。

一刻钟后，他们终于推开一块生锈的铁栅栏，从暗渠的另一端爬了出来。

这里确实是旧火器局的后方，一条狭窄得只能容纳两人并行的死胡同。

林长风抬起头。

原本应该是一扇破木门的火器局后墙，此刻已经被彻底填死。青砖被扒掉，取而代之的是一整面用生铁浇筑、边缘打满粗大铆钉的金属死墙。墙面上还残留着未干的铁锈和雨水的混合物。

林长风站在这面冰冷的生铁墙前，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抬起右手，拳头慢慢攥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死白色。

特务的铁桶阵没有锁死他，底层的贪婪让他绕过了关卡，但寇连城为了掩盖黑市铜料而设下的这道纯物理的防御，却将他生生地堵在了距离老兵江停云只有一墙之隔的死角里。

“大明的银子能买通鬼神。”林长风的声音在幽闭的胡同里回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买不通这面该死的生铁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