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4章 泥窖绝息，水鬼同归（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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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湖东侧，一片半人高的芦苇荡里。

林长风独自站在齐踝深的泥水之中。没有蓑衣，也没有油纸伞。冰冷的雨水顺着他的发丝流淌下来，渗入衣领，一点点抽离着他身上残存的体温。他手里端着一个巴掌大的铜框沙漏，双眼死死盯着玻璃管里那匀速坠落的细沙。

三十息。这是他在算盘上硬生生抠出来的水面盲区时间。

沙子落下的每一瞬，都代表着长生者的一份沉重代价。他拥有跨越数百年的无尽寿命，但在这一刻，他却连一秒钟的时间都无法借给水底下那些替他卖命的凡人。他握紧了拿着沙漏的手，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的皮肉里，却没有松开。长生带来的并非全能，而是只能作为旁观者，在岸边等待血肉填补漏洞的极致无力感。

水面之下三丈，是一个隔绝了暴雨喧嚣的漆黑世界。

连水音咬着一根中空的换气芦管，像一条贴着湖底淤泥滑行的瞎眼游鱼。下水前，她在船舷边做了一个下意识的动作：她将那枚特制库银用一根磨得起毛的红绳死死系在贴身处，用粗糙的手掌在胸口用力拍了两下，感受着那块金属带来的冰冷硬度。那是她对瞎眼老娘安度晚年的全部指望。

此时，湖底的压强挤压着她的耳膜，发出沉闷的嗡嗡声。她凭借着触觉，摸到了泥窖的上方。

头顶的水流发生了变化。巨大的阴影带着致命的压迫感缓缓沉降——那是装满实银的废石箱。连水音双腿在淤泥中用力蹬踏，游到箱体下方，用右肩顶住粗糙的木板边缘，试图引导它准确卡入泥窖边缘预设的防水槽口。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湖面上暴雨引发的水下暗流涌到了湖底。

一股极不规则的横向水推力狠狠撞在了木箱侧面。连水音感觉肩膀上传来一阵像是骨头要裂开的剧痛。木箱偏离了原本的轨迹，一角重重磕在侧面的泥壁上。上方悬挂的断龙石卡榫被这股剧烈的物理震动波及，发出一声极其沉闷的水下“喀啦”声。机关发生了致命的错位，沉重的断龙石斜卡在半空，死死咬住了滑轨。

泥窖一旦封不上，数百万实银的伪装就会前功尽弃。

连水音的肺部开始泛起一阵阵酸痛。她踩在软烂的淤泥底，双手死死抠住木箱底部的木板缝隙，将脊背抵住倾斜的断龙石边缘，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双腿上。

腿部的肌肉瞬间绷紧到了极限，在寂静的水下，她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膝盖软骨相互挤压摩擦的微震。芦管里传来的那一丁点氧气，根本不足以支撑这种非人的巨力消耗。她开始本能地大口吸气，胸腔因为用力过度而剧烈起伏。

“咯——”

木箱在她的血肉强顶下，极其缓慢地往回移动了半寸。

但这透支换来的复位，却带来了灾难性的连锁反应。因为用力过猛，泥窖边缘那一圈用来密封的软泥被箱体强行挤压。一串极细的、浑浊的泥浆气泡从缝隙里钻了出来，打破了水底绝对静止的伪装，打着旋儿往水面上翻涌而去。

水面之下半尺的位置，两个穿着紧身水靠的缄言社水猴子正在缓慢游弋巡查。

尽管雨水打在水面上产生了大量的白沫掩护，但其中一个特务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下方深水中升起的那串异常浑浊的泥浆泡。两人对视了一眼，没有任何手势交流，同时拔出大腿侧绑着的短刺，一头扎向了气泡升起的深水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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