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赵明河的疑虑(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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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完之后,两个人都沉默了。竹梢在风里轻轻摇晃,投在地上的影子也跟着晃,像是在两人之间画了一幅不断变化的棋盘。苏九歌没有告诉他那本书是被人故意篡改的——既然陈凌霄对赵明河解释是“活扣”,那他对陈凌霄的信任还剩多少,这个问题她不想替任何人回答。她只是把事实摆出来,让他自己做判断。
赵明河沉默了好一会儿。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注解本,那本他花了好几年心血逐章逐句批注过的师门秘传,现在看起来大概突然变得陌生了。他把册子放在膝盖上,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摩挲着那些被翻得起毛的边角,然后转过头看着苏九歌,开口说了一句跟她问的事完全无关的话。
“你知道师尊为什么收你为记名弟子吗?”
“他说我天赋异禀。”
“那是说给外人听的。”赵明河摇了摇头,语气平和而缓慢,“我十二岁拜入师尊门下,到现在整整十三年。十三年里他只收过两个亲传弟子——一个是我,一个是孙妙音。郑川、钱仲、冯小月他们几个虽然也住在天符峰,但名义上只是内门弟子,不算亲传。他突然收你为记名弟子,我当时觉得意外,但也没多想——毕竟你的符术天赋确实远超同辈。但后来我发现一件事。”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他从来不在你面前提孙妙音。孙妙音在医堂躺了快半个月了,他去看过两次,但每次回来都直接回竹楼,从不跟你提。你不觉得这很奇怪吗?一个掌门,自己的二弟子受了重伤,对自己的新弟子却绝口不提——既不问你知不知道原因,也不提醒你注意安全。”
苏九歌没有回答。她知道赵明河想要的不是一个答案——他只是在把自己的疑虑摆出来。
“我总觉得,师尊对你不同。”赵明河站起来,把册子夹在腋下,转身看着竹林深处。暮色已经把竹叶染成了深灰色,归巢的鸟在竹枝上跳了两下,发出几声短促的啁啾,“他对你好,好得无微不至。但好的同时又在放任别人对你下手,又在卡你的筑基丹名额,又在用测灵球探查你的灵力。这种好让我琢磨不透——到底是栽培,还是圈养?”
他转过身看着她,竹林里的最后一缕暮光落在他眼睛里,那双平时总是温和带笑的眼睛此刻没有笑意,只有一种淡淡的疲惫和认真。
“我从来看不透师尊是善是恶。也许他两者都是——对有的人善,对有的人恶。我只知道,你对他有用。至于这种‘有用’到头来对你是好是坏——”他顿了一下,把夹在腋下的册子抽出来拿在手里,指节在封皮上捏得发白,“我只能说,好自为之。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你知道我住在哪间洞府。”
苏九歌看着赵明河沿着竹林小径往回走,衣摆在枯竹叶上拖出一道浅浅的痕迹。他没有回头,脚步不快不慢,和来的时候一样。她忽然想起第一次在甲等符堂后门看到他的那个下午——他靠在门框上听堂主讲课,表情温和,眼神专注,像个认真听课的好学生。那时候她觉得这个人大概是天符峰上最不需要防备的人。现在她还是这么觉得,但原因不一样了——一个会花三年琢磨一个公式到底有没有问题的人,他的良心大概比修为更难突破。
她把膝盖上的炭笔和草图收进袖子里,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松针。赵明河的身影已经消失在竹林尽头。她在他坐过的那块石头上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了洞府。桌上那本《万符纲要》还摊开着,第三章的五灵相生导流公式被她用朱砂笔圈了好几个圈,旁边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她把赵明河留下的那本注解本放在旁边,两本书并排摊着,同样的章节,同样的公式,她画圈的地方恰好也是他批注写得最多的地方。两本被篡改过的书,两个被蒙在鼓里的弟子,一个至今还在被蒙蔽,另一个已经不愿意再被蒙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