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佛前对台词(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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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露寺的午后,阳光惨淡,透过禅院那棵老槐树光秃秃的枝桠,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深秋的山风从西边吹来,卷着落叶,在青石阶上打着旋儿,发出沙沙的轻响,像无数细碎的私语。
静白跪在佛前,手里捻着一串褪色的檀木佛珠,嘴唇翕动着,像是在诵经。可她的眼睛,却时不时地瞟向门口,浑浊的瞳孔里藏着一股深深的怨毒,眼底还有一丝按捺不住的期待。佛龛上的观音像低眉垂目,慈悲地注视着她,可这份慈悲,她从来没有放在心上。
她在等。
等宫里的人。
自那日福海来过之后,她便知道,盼了许久的机会终于落到自己手里了。那些银子,那张写着“证词”的信笺,早已被她藏在了禅房暗格的夹层里。纸上一字一句,全是她日思夜想,想要扣在甄嬛头上的罪名。
当年甄嬛落魄来甘露寺,她何曾有过半分善待?冷饭冷水是常态,动辄呵斥推搡,还曾诬陷甄嬛偷窃燕窝,百般折辱。原以为那个失势的废妃,一辈子都要困在这荒山古寺里任她拿捏,谁料她竟能脱身凌云峰,重回宫中,再封莞妃。这些日子静白夜里时常辗转,既怕甄嬛记着旧怨,来日寻她清算,又恨当初没能把她彻底踩死。如今有人愿意出手对付莞妃,她哪里有不肯的道理。
“年轻男子,以送药为名出入……”“王爷常来探望……”“白日房门虚掩,侍女守在外头……”
她清清楚楚,这些话说出去,便是置人于死地的利刃。可利刃指向的是甄嬛,静白心底只有快意,半点造孽的惶恐也无。佛门戒律,不打诳语,于她不过是挂在嘴边用来哄旁人的幌子。她唯一担心的,是戏演不好,一旦败露,自己难逃一死。
阿弥陀佛。她漫不经心地念了一声佛号,指尖捻佛珠的力道却重了几分。
屋外传来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是好几个人的。静白猛地抬起头,心跳不由得快了几分,那不是害怕,是大事将近的亢奋。
门被推开,进来的是福海。他身后,还跟着两个面生的太监,穿着灰蓝色的棉袍,低着头,看不清面容。福海进屋后并不急着说话,而是先四下打量了一圈,确认窗户外、门背后都没有人,这才回身,对其中一个太监躬了躬身。
那太监这才抬起头来。
面白无须,眉眼细长,眼神锐利得像鹰。他穿着一身不起眼的灰袍,可腰间那枚铜牌,静白却认得——那是宫里才有的东西。
“静白师父,”福海堆着笑,声音压得很低,“这位是怡妃娘娘身边的李公公。娘娘牵挂寺中清修,特地差李公公来看望师父。”
静白连忙跪下,姿态恭顺,眼底却没有半分怯意:“阿弥陀佛,贫尼……贫尼何德何能,劳动娘娘挂念。”
李公公没说话,只是缓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了她片刻。
“静白师父,”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阴恻恻的、让人脊背发凉的意味,“娘娘让我问您,上回福海捎来的那些话,您可都记熟了?”
静白伏在地上,应答平稳,听不出颤音:“回公公,贫尼记下了。莞妃在寺中诸多情状,贫尼本就看在眼里,只是先前位卑言轻,不敢妄议宫妃。如今有机会禀明御前,贫尼自当据实而言。”
“那好。”李公公从袖中取出一张纸,展开,递到她面前,“我们来对台词。一字不差。”
静白抬起头,看着那张纸。纸上的字迹不是福海带来的那份——这份更工整,更像是一份“定稿”。她扫过几行,暗暗记下其中关节,闭上眼睛,开始背诵。
“贫尼甘露寺静白,见过皇上,皇后娘娘。馨贵妃安好,许久不见,不知莞妃还记得故人吗?”
声音一出,语调平顺,只是尾音刻意拖得缓,仿佛久居古寺、不惯言语的模样。她偷眼去瞄李公公的脸色,那人嘴角的弧度纹丝未动,眼中却掠过一丝冷意。
“静白师父,”李公公的嗓音尖细,拖长了尾音,“您这是背给谁听呢?皇上皇后还没坐在上头,您先把自己的火气露出来了。将来真要到了那一步,当着满殿人的面,您这副藏着仇怨的样子,一听就是挟私报复,谁还肯信您?”
静白心里一凛。是了,不能带着恨意说话。她要做的是一个无心撞见、不得已才开口的出家人,不是上门寻仇的对头。
静白伏在地上,额头贴在冰凉的青砖上,收敛了眼底翻涌的戾气,恭声道:“公公提点的是,贫尼晓得分寸。”
“起来吧。”李公公不紧不慢道,“先把词儿捋顺了,再讲规矩。娘娘说了,将来那日,皇上、皇后、端贵妃、安贵妃,还有那位,都在场。你跪在下头,每句话、每个磕头的时辰,都不能出错。咱们今日就在这儿,先练上三遍。”
静白爬起身,腿脚稳稳的,并无半分发软。
李公公指了指佛龛上的观音像:“皇后娘娘今日不在,你就把观音娘娘当成皇后娘娘。该请安请安,该叩首叩首。菩萨慈悲,不会怪你。”
静白转头望着那尊低眉垂目的观音像。檀香缭绕,菩萨的面容庄重慈祥。静白心里淡淡一笑:菩萨怪不怪她,她不在乎。她只盼着这一场戏,能把甄嬛拖入深渊。
“开始吧。”李公公说。
静白深吸一口气,重新跪下,朝着观音像恭恭敬敬地磕了一个头,口中道:“贫尼甘露寺静白,见过皇上,皇后娘娘。馨贵妃安好,许久不见,不知莞妃还记得故人吗?”
这一遍,她的声音比刚才稳了些,刻意压下了骨子里的敌意,只留一份本分。
李公公尖着嗓子,用一种刻意抬高、带着几分张扬的腔调接道:“莞妃还要叙旧么?静白师父,有什么话赶紧回了,也不耽误师父清修。”
静白定了定神,继续背道:“阿弥陀佛。甘露寺向来清净,等闲贵胄亦不敢轻易打扰。唯有果郡王的车驾,常以探望舒太妃为名,出入寺中……”
背到“其仪仗煊赫,侍卫仆从前呼后拥,绝非寻常官宦人家可比”时,她的舌头打了个结,把“煊赫”念成了“宣赫”。
“错了。”李公公打断她,声音不高,却像针一样刺进耳朵,“‘煊赫’,不是‘宣赫’。静白师父虽是出家人,也该识得几个字。将来在殿上,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念错字音,不成笑话?重来。”
静白面上不露愠色,躬身道:“是,是。”
她重新跪好,又朝着观音像叩首。这一次,她不敢再图快,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吐,像含着一颗滚烫的石子。背到“王爷每回来,直往莞嫔所居禅院而去”一句时,她忽然又顿住。
“李公公……”她迟疑道,“这一句里叫‘莞嫔’,可前头请安时说的是‘莞妃’。这……是不是该统一下?若是皇上留意到,岂不叫人疑心证词是旁人代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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