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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异苑侍姬(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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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留下。”

我脚下一停。巴尔图也停住,转身回礼。直到这一刻我才反应过来,刚才那段路不过是先将我带离人群。

我以为自己只是从一间笼子换到另一间笼子,结果那道灼亮得近乎逼人的目光再一次落到了我身上。

王座上那个人没有离开。他站在高阶前,火光从青铜灯盏里落下来,沿着他肩线往下压,将那身暗金边长袍衬得更沉。大殿里人已经退得差不多,只剩几名书记官守在长案旁,贝尔伊塔站得极直,纳布苏姆仍旧垂手立在文官后列,脸上那层恭顺抹得比墙漆还平。

尼布甲尼撒抬了下手。

“巴尔图。”

“在。”

“送去异苑。”

我眼皮一跳。异苑?果然不是什么能让人安心睡觉的地方。

贝尔伊塔立刻上前半步,接话接得很快。

“按哪一等记?”

王座上的人看了我一眼。

“侍姬。”

这一句落下来,长案边两名书记官同时低头,刻针在泥板上飞快落下。纳布苏姆袖口微微一紧,又松开。巴尔图没动,只等后令。

我则在心里将这两个字,翻来覆去地嚼了一遍:“侍姬?”听着不像后妃,也不是普通侍女,更像夹在中间的过渡款,宫廷限量版,方便摆放,方便试用,也方便随时挪走。

尼布甲尼撒继续道:“不入后册,不归外院。先留异苑,听召。”

贝尔伊塔低头:“谨奉命。”

“她会些医理,会看人。”他将最后那句补得淡淡的,“别让人折坏了。”

这话说得像交代保管一件值钱的东西。我站在原地,嘴角差点没忍住抽一下。谢谢,突然有种自己成了易碎展品的职业危机感。

贝尔伊塔应下,转身示意巴尔图。

“带走。”

巴尔图这才侧身,往前一让。

“走。”

我跟上去,走出长廊时,还是没忍住往大殿里最后扫了一眼。尼布甲尼撒已经坐回王座,手边摊着泥板,像刚才那几句只是不费力的一次分派。火焰在他侧脸上压出更深的轮廓,那双眼仍旧很亮,正好也往这边扫过来。

我立刻将视线收回去。行,别看了,再看容易收门票。

跟着巴尔图转出殿后静廊,外面的火光弱了一层,空气里的香脂味也淡了点。脚下石地更凉,墙上浮雕也从大殿里那种猎狮与祭祀换成了藤蔓、翼兽、石榴枝。越往里走,装饰越细,颜色越温柔,杀气却半点没少。相反,越精致越让人头皮发紧。

巴尔图走在前方,步子不快也不慢。我隔着半步跟着,一边走一边记路。第一道转角后有两个守卫,一左一右立在壁灯旁,手里长矛竖得笔直。第二道廊道更窄,顶上压着彩釉梁,梁下垂着铜链灯。地面铺着厚毯,脚踩上去,步子立刻被吞掉一半。再往里,墙边多了几个半人高的青铜火盆,盆沿雕着卷叶纹,盆里烧着树脂块,烟不大,味道却直往衣料里钻。

这地方很会做气派。也很会做牢笼。大殿外面是明着看,明着筛,明着将人摆成一排挑。进了这里,眼睛少了,门多了,规矩密了,连石壁都像一层层合上。

我正往心里记第三道月洞门的位置,前方的巴尔图开口。

“记路没错。”

我脚步没停,心里先咯噔一下。他头也没回,将后半句补上。

“别想着今晚就用上。”

我:“……”被点破了。

“我只是怕走丢。”

“在这里,走丢的人活不久。”

“那我更该记路。”

巴尔图终于侧过一点脸,旧伤从眉骨边压下来,让那张脸更硬。

“嘴还挺稳。”

“总得给自己留点能吃饭的本事。”

“吃饭靠嘴的人死得也快。”

“那我争取边吃边活。”

他没再接,继续往前走。我跟在后面,心里却将这人又重新估了一遍。巴尔图这种人不好糊弄,看着直,实际上眼里什么都记着。刚才我路过第二道窄门时往门缝多瞟了一下,他都看见了。真是麻烦中的麻烦。典型的安保部长型选手,话少,手稳,最讨厌员工擅自离岗。

穿过一条更长的内廊后,四周的宫人开始变少。不是没有,而是更安静了。偶尔有人从廊角过去,衣摆都压得很低,手里托着香盒、铜壶、细木盘,动作轻得像浮灰似的。守卫数量反倒没刚才多,可个个都更扎实。甲片贴身,刀鞘磨黑,连站姿都比外面近卫更收。

脚下的厚毯将脚步声全吞掉了,连呼吸都显得多余。我低头看了一眼毯纹,是深蓝底上压金线,纹路绕成细密的葡萄藤。先前外殿石壁上的浮雕多是战车、狮子、神兽、弓矛,到了这里,变成了枝叶、果穗、飞鸟。血没写在墙上,规矩却写在里面。

前方出现一道更宽的门。门前没挂牌,我也看不懂巴比伦王宫有没有挂牌这项贴心服务,只能看布局判断。门两侧各站两名守卫,后面还立着两名女官,显然这是内苑要口。巴尔图过去时,其中一名女官已经欠身行礼。

“近卫统领。”

巴尔图点头,指了指我。

“异苑新记,王命送入。”

那女官看我一眼,视线从我腕上的白链扫到肩后那点标记,再扫回巴尔图脸上。

“贝尔伊塔大人已先一步过去了。”

“开门。”

门后是又一条长廊,比刚才更宽敞亮堂。两边石壁嵌着彩釉砖,很深的蓝,砖面上的金线压出细细的花叶纹。靠墙摆着高脚铜盆,盆里插着不认识的长枝叶,尖叶垂下来,压住一部分光。空气里混着药、香脂、花木潮气,鼻子先觉得热,后背却发凉。

我跟着再往里走,终于看见所谓的异苑。与其说是“苑”,不如说是一片单独圈出来的偏宫。外面有院墙,墙面抹得平整,顶上压着狮头形排水口。月门一道接一道,外层院落与内层院落之间用回廊绕开。中间隐约能看见浅浅水渠,一条细水顺着青石槽往下流,墙角立着蓝釉大盆,盆里栽着石榴树,枝头挂着几颗熟得半红的果子。

好看,也贵。贵到哪儿都写着一句话:你跑不掉。

巴尔图带我停在一座偏院前。院门不大,门上铜钉压得齐整,左右各一人守着。门内有两名侍女已经候着,年纪都不轻,头发挽得紧,手里各捧木盘。一名盘中放着新衣、带饰、首环,一名盘中放着香膏、梳具、小瓶。

我往院内扫了一眼。一进院,左手边是浅渠,右手边一棵石榴树,再往里是垂着薄纱的寝室。窗下摆着蓝釉花盆,墙角一只铜鸟立灯,地面铺了织毯。屋檐底下挂着细铃,风一过就轻轻碰响。

豪华单间——顺带附赠二十四小时监控。

这时候贝尔伊塔已经从里面走出来。她换了一身更深的衣袍,袖口收得严严实实,手里抱着几块泥板。身后跟着一名小吏,一名书记官,还有三名异苑侍女。

“送到了?”她问。

巴尔图点头。

“王命已下。异苑侍姬,听召,不入后册,不归外院。”

贝尔伊塔抬手,书记官将泥板递来,只念了最要紧的几条。

“不得擅出月门,不得私入后阶,不得私受宫外财物,不得藏针刃毒,不得擅与外院贡女串言。”

我还没来得及腹诽,旁边一名年轻侍女便抱着水壶从院门外急匆匆进来。她脚尖刚越过门槛,守在门边的近卫已经抬手挡住。

“取水走右廊。”

侍女立刻低头退回去,换了方向。水壶晃了一下,没人骂她,只有书记小吏在泥板上轻轻刻了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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