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暴风雨前夜(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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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爷爷的。”
沈烈山摇了摇头。“不听我的。听陛下的。宫变那天,你的兵只听陛下的调令。陛下的调令从哪里来?”他转头看向沈清宁。
沈清宁从窗边转过身。她的声音很平,像一潭不起波纹的水。“从萧景琰那里来。宫变那天,萧景琰守在陛下身边。陛下被困在奉天殿,外面的消息传不进去。但萧景琰在陛下身边,能替陛下传令。哥的兵在城外,需要一道调令才能进城。这道调令,由萧景琰从宫中发出来。哥拿到调令,才能带兵勤王。没有调令带兵进城,就是谋反。”
沈惊澜点了点头。“我明白了。等调令。”
沈烈山又看向林锦绣。林锦绣站在沈明远旁边,檀色褙子,赤金梅花簪。她的脸上没有惧色,眼角的细纹在十月的晨光里清清楚楚的。“锦绣,商户联盟那边准备好了没有?”
“准备好了。”林锦绣的声音稳稳的。“云姐姐那边已经知会了。城南城西三十七家新商户,每一家都是一只眼睛。镇国公府周围的铺子,从巷口到街尾,每间铺子都有人盯着。镇国公的人什么时候进出,车马往哪个方向走,运的是什么东西,都记下来。宫变那天,商户联盟的人会守住鼓楼大街和朱雀大街的路口,不让叛军从城南进城。”
沈烈山点了点头。他最后看向沈清宁。“清宁,你呢?”
沈清宁从窗边走过来,走到书案前面。十月的晨光从窗纸外面渗进来,落在她淡青色的褙子上,落在她凌云髻上那两支簪子上,落在她腰间那把短刀的刀鞘上。她看着祖父,看着父亲,看着母亲,看着哥哥。书房的灯火照在四个人的脸上,明明暗暗的。她的声音很平,但每一个字都落得很稳。
“我管三样东西。第一,商户联盟的账。宫变那天,谁家的人出了门、谁家的铺子关了门、谁家的马车往哪个方向走了,都要在第一时间汇到我这里。第二,萧景琰的调令。宫变那天,他守在陛下身边,我在七皇子府守着。他的调令从宫里发出来,送到七皇子府,我转到京郊大营。第三——”她从袖子里抽出那两块兔子玉佩,托在掌心里。一块刻着“景琰”,一块什么都没刻。“第三,人。宫变那天,家里每一个人都要有去处。爷爷去城外道观,那里有账本和旧部。爹在朝中盯着镇国公的人。娘在鼓楼大街守着商户联盟。哥在京郊大营等调令。我去七皇子府。”
沈烈山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在她掌心那两块玉佩上轻轻按了一下。他的手粗粝,指节上全是旧伤疤。按在玉佩上的时候,玉佩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响,像瓷碰瓷。“好。都安排好了。”他收回手,拄着拐杖站起来。灰布棉袍的下摆垂在青砖地上,腰杆挺直,像院子里那棵桃树。“暴风雨要来了。比上次更大,更猛。但这次——”他顿了一下。“这次咱们不怕。”
沈清宁把玉佩收回袖子里。窗外,桃树的叶子落了大半,十月的风从巷口灌进来,把最后几片黄叶从枝头卷下来,落在窗台上,落在院子里,落在鸡笼顶上。大黑从鸡笼里探出头来,歪着看了一眼书房里的几个人,咕咕叫了一声。花花和小黄挤在它旁边,也跟着叽叽咕咕地叫。她的心声在脑子里响着,很轻,像十月的风穿过桃树光秃秃的枝丫。“暴风雨真的要来了。比上次更大,更猛。但这次她不怕了。不是不怕暴风雨,是不怕暴风雨之后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