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把路还给走路的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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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来了！”
老高把草帽一摘，乐呵呵地进了院子。
沈玄站在旁边，看得直想笑。
顾清璃伸手拉了他一下。
“你也来。”
“我？”
“你刚才不是说要修门？”
“行，听顾小姐安排。”
工程队下午送来了临时护栏和跨沟踏板。
真正涉及老石槽的部分没有动，师傅们先在外侧稳定地面上布置支撑，将供人通行的踏板架在原有沟口上方，与古石板保持距离。
沈玄帮着搬了几趟材料，原本需要两个人抬的铁架，到他手里连晃都没晃一下。
老高跟在后面，累得直喘。
“小伙子，你以前干什么的？力气这么大？”
“搬东西的。”
“我看你这身板，去工地一天少说挣五百！”
沈玄把铁架放稳。
“那高叔，您今天给我算多少？”
老高愣了愣。
“不是，你这还收钱啊？”
“您刚才不还说五百？”
“我那是夸你！”
罗香梅拿着水杯从旁边经过，听见这话便笑了。
“老高，你少跟人家扯。把门口那几根铁管搬过来，等着焊呢！”
“知道啦！”
沈玄看着老高被使唤得团团转，转头对顾清璃说：“咱们是不是找错人了？罗姨比我爹还会指挥。”
顾清璃正在核对一处护栏的位置，听见这话也没抬头。
“你爹听见了会不服。”
“那可别告诉他。”
等临时通道铺好，维护人员又从头到尾走了两遍，确认踏板、护栏和路肩没有异常，才把南侧那段围挡调整到新的边界。
通往旧断坡的入口依旧封着。
老高推来自己的小货车，刚想试着开上去，便被师傅拦住了。
“说好的，只能步行和推小车。”
“我就试试……”
“试也不行。”
“行行行，不开！”
老高把车停到一旁，换了辆运菜的手推车。
他推着走了十几步，发现原本要绕一大圈的那段路，如今从高道直接就能到硬化路口。
“嘿，还真近！”
他推着车来回走了两趟。
罗香梅站在自家门口，抱着胳膊看他。
“你还走上瘾了？”
“我试试结不结实嘛。”
“人家师傅都试过了，你试个什么劲！”
“我高兴不行啊？”
罗香梅白了他一眼，转头让沈玄帮忙扶住门框。
新铁管已经焊好，原先损坏的地方重新加了连接件。她自己开关了三次，确认没有卡住，才拿出锁扣上。
沈玄将工具放回箱子。
“罗姨，怎么样？”
“勉强吧。”
“就勉强？”
“你想听什么？”
“比如一句辛苦了？”
“辛苦了。”
罗香梅答得干脆，随后又指着地面。
“那堆废铁记得拿走。”
沈玄被她逗笑了。
顾清璃走过来，将施工前后的照片和罗香梅核过一遍，确认临时使用范围、围栏修复和后续需要检查的地方都说清楚，才将东西交还。
罗香梅翻了翻手机里的照片。
“以后这条路，晚上能走不？”
“现在只开放白天。”顾清璃说，“夜里缺照明，也没人值守。等安全条件够了，再考虑。”
“那就别急着开。以前就有人夜里从沟边掉下去过。”
罗香梅将手机收起来，回身拿了只小板凳，放在门边坐下。
路上陆续有附近的居民经过。
有人推菜，有人骑着自行车到了入口才发现不能骑，只好下来推着走。
一个拎着药袋的老太太从南边过来，看见新通道，站在原地看了半天。
“这儿又能走了？”
老高正在路口收拾自己的车。
“能走！就这一截，往山上可别去。”
老太太把药袋往胳膊上提了提。
“我以前走这条路去镇上，后来围起来了，每回都得绕到桥那头。今天算赶上了。”
她踏上新铺的那段路，走了几步，又回头看。
“这边晚上也有灯吗？”
“暂时没有。”老高赶紧说，“大娘，天黑前回来，别摸黑走。”
老太太点点头。
“知道，我又不傻。”
罗香梅坐在门边，听见这话，忍不住冲老高喊。
“你倒会劝别人，自己刚才还想开车上去呢！”
老高装作没听见。
沈玄站在路口，看着老太太沿新路走到对面，才把剩下的工具箱合上。
顾清璃走到他身边。
“走了？”
“再等会儿。”
“等什么？”
“老高说要送菜。我都出了半天力，总不能白干。”
顾清璃看了眼车后备厢。
里面昨天送的两筐青菜还放着。
“你打算让你爹吃几天？”
沈玄一时没答上来。
她伸手把他的衣领理平。
“昨天那两筐先吃完。”
“那罗姨要是再送呢？”
“你自己想办法。”
两人正说着，水利队的师傅从沟边喊了一声。
“顾小姐！沈先生！你们过来看一下！”
他们沿着安全路肩走过去。
下午清理新木板时，维护人员发现外侧那块灰黑石板边缘。
那两道细槽并没有在石板下结束。
它们沿侧壁向上，最后汇入一处比指甲盖略大的方形凹口。
凹口旁边还有四个字，被泥盖住了大半。
师傅拿着照片比对。
“我们没动原石，只把旁边后填的碎料清理了一点。你们瞧，这东西是以前留下来的？”
顾清璃蹲下身，没有伸手碰。
沈玄站在她身旁，看向那四个字。
字迹磨损得厉害，前两个还能辨认。
【归者……】
后面两个字的笔画压在旧泥
水利队师傅指着侧壁另一端。
“还有个问题。这两条槽并过去以后，又从背面分开了，沿着外墙往北走。我们刚才量过，方向正对山里。”
沈玄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远处的山岭间，正是老鹰背。
顾清璃拿出手机，将石质凹口和那四个字拍下来。
沈玄看了她一眼。
“你觉得像什么？”
“像有人给走这条路的人留了个东西。”
“留什么？”
顾清璃将照片放大，又看向那两道各自独立的细槽。
“先别猜。把第三盏灯的旧石座照片找出来。”
沈玄打开手机相册。
两人在温秀兰值守屋后拍过第三盏灯的石座，照片里有一道被旧铜罩遮住的浅痕。
顾清璃将两张照片并排放在屏幕上。
她看了片刻，把手机递到沈玄面前。
“你看这里。”
第三盏灯石座背面，竟然也有一处方形凹口。
大小、位置，以及两侧留下的细槽，都与他们脚下这块旧石壁极其相似。
沈玄将照片放大。
上次在第三盏灯时，温秀兰的旧铜罩刚好挡住了凹口下方。
如今对照城北这块石板，那里显然还藏着一段没有拍全的刻痕。
顾清璃已经拿出手机，拨通了温秀兰的电话。
响了几声，对面接起来。
“顾小姐？我店里还没修好呢，你们又有什么事？”
“温姐，第三盏灯的旧铜罩，能不能请您帮忙取下来拍张照片？”
“现在？”
“您方便的时候就行，不急着上山。”
温秀兰那边安静了片刻。
“我刚好在值守屋。旧灯罩我今天要带回店里补一下，你们要看哪儿？”
顾清璃把城北石壁的照片发了过去。
“背面。这里。”
“哦，行。”
电话那头传来金属轻轻碰撞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温秀兰重新拿起手机。
“顾小姐，你们这照片哪儿拍的？”
“城北老排水沟。怎么了？”
“你们等一下。”
温秀兰把手机镜头转向第三盏灯背后的石壁。
那里也有两条细槽。
旧铜罩移开以后，凹口下方露出一行很浅的刻字。
温秀兰用手电照了半天，忽然叫了一声。
“何叔！”
石门后传来何照山的声音。
“又怎么了？”
“您过来听听，这儿写的什么？”
“你念给我。”
温秀兰凑近石壁，照着字迹一个个辨认。
“归……者……自……”
念到第四个字，她停住了。
沈玄已经把手机拿到面前。
镜头里的最后一个字，石刻笔画与城北那块侧壁上被泥盖住的部分恰好能够对上。
【归者自名。】
石门后安静了片刻。
何照山忽然问：“你们在外头找到另一处归口了？”
沈玄看向顾清璃。
顾清璃点了点头。
他对着电话答道：
“找到了。何叔，您知道那地方以前用来做什么？”
“知道。”
何照山咳了两声。
“你们先别走。把那块石头背面的样子给我看看。”
温秀兰听见这话，赶紧将手机换了个方向。
沈玄也蹲下来，把镜头对准那两道汇合后又分开的旧槽。
何照山看完，隔着石门问了一句。
“你们两个，谁先碰的？”
“我先试了一道。”沈玄说。
“另一道呢？”
顾清璃将手机接过去。
“我试的。”
门里传来一阵木凳挪动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何照山才重新开口。
“那就对了。”
沈玄追问：“什么对了？”
何照山没有马上回答。
他似乎走到了石门旁边，铜环轻轻碰了一下门板。
“把温家的灯修好。等天黑，你们再过来一趟。”
顾清璃看着屏幕。
“何叔，您要见我们？”
“我要见的是这两条路认下的人。”
门里的人停了停。
“还有一个人，守在第三盏灯后面很久了。你们得自己问问，她愿不愿意认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