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谁还记得灯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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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抢上了？”
“你第二下比第一下快。”
他重新试了一遍。
这回葛福年才肯点头。
屋外有人敲门，是罗队长带来的一名年轻救援队员。
队员昨晚临时接过第二盏灯，今天把拆下来的旧灯架送了回来，想让葛福年看看能不能修。
葛福年立刻招呼他进来。
“正好，来学。以后你们自己轮着守，别老让我半夜起来。”
队员看了眼墙上的光斑，笑道：“葛大爷，我们用对讲机也能联系。”
“那没信号呢？”
“还有手电。”
“手电乱晃有屁用！你得让上面知道你接人了！”
年轻队员被骂得挠头，老老实实学了两次。
葛福年又教他用灯照脚下的安全石台，才把手电收起来。
“行了，你们有设备，脑子也别落在山脚。”
沈玄看着老人把灯罩放回桌角，问起第三盏灯。
葛福年没有立刻回答。
他进里屋拖出一只木箱，箱里放着旧雨衣、断掉的灯柄和半把生锈的钥匙。
翻了半天，他找出一块巴掌大的木片。
木片已经发黑，上面有几个烧出来的小圆点。
“第三盏灯那边，我年轻时没去过。”葛福年把木片交给沈玄，“我爹说那儿有人守，路要是断了，谁也别硬走。问灯是一短一长，真有人守才会回一长两短。”
“一长两短？”
“先亮久一点，再短闪两回。”
沈玄照着做了一遍。
葛福年没看灯，反倒看向窗外。
“我爹教我的时候说，这个信号只有守夜的人能答。谁在后面守着，谁就回。那边没人应，就回头找别的路。”
顾清璃将木片翻过来，背面有一道浅浅的刻痕，像有人把原本的字磨掉了。
她没有追问老人，也没把木片拿走。
“葛伯，您最后一次见第三盏灯有人回信，是什么时候？”
葛福年掰着手指数了数。
“十多年了吧。有年秋天雨大，我在第二盏灯下边等姚广全。他被山洪困在高处，我连闪三回，上面隔了好久才有人回。”
“后来呢？”
“后来姚广全下来了，腿上带着伤。他说有人把一根绳递给他，让他贴着山壁走。问他那人是谁，他说天黑看不清。”
老人说到这儿，忽然笑了。
“我还骂他，喝了两口劣酒把神仙都看出来了。”
沈玄没笑。
他看着木片上那几个烧黑的小圆点，过了一会儿才把它还给葛福年。
“您愿意跟我们到第二盏灯那边看看吗？就在安全石台，远一点的地方我们不走。”
葛福年拿起水壶，想了想。
“现在去？”
“罗队长的人都在。您不用守，也不用带路，看看有没有人还记得这个信号。”
“等会儿。”
老人转身进了里屋，出来时已经换上长外套，手里还拎着那只旧灯罩。
“我先说好，今天我只看。晚上我要回来喂蜂，谁也别想把我留那儿。”
“行。”
“还有，上回说的电池你们买了，灯架坏了谁修？”
罗队长的年轻队员抢着说：“我跟队里说，轮班维修我们来安排！”
葛福年瞪他。
“别什么都你来。你先学会把灯照对！”
几个人都笑了。
下午，救援人员确认老鹰背第二灯附近的安全地面稳定后，允许他们在指定位置进行一次短时灯光测试。
葛福年站在平地上，隔着栏线看向山脊。
山里的树木比十多年前长高了不少，原先能望见的一处灰白石坎已经被树冠挡住大半。
“以前从这儿能看见回光坎。”老人伸手指着山岭东侧，“再往上一截，第三盏灯的光要是够亮，会在石坎上反一下。”
罗队长提醒那边仍是危险路段，任何人都不能沿旧阶过去。
沈玄点头。
“我们不走，从这里看。”
顾清璃把小型照明灯架在旧石座原有的卡口旁，没有碰古石，试着把光口压到葛福年指的方向。
老人站在一旁，反复调整了两次。
“高了。再低一点。”
“这样？”
“再往右一点，照着那块白石。”
顾清璃将灯罩压下半寸。
原本散在树叶间的灯光收成了一条窄线，恰好落在远处那块灰白石坎上。
葛福年看着那道光，半天没有说话。
沈玄拿着木片，朝他递过去。
“葛伯，您来？”
“你自己试。学了一上午，总不能白学。”
沈玄接过灯，刚要试三短，葛福年便用木棍敲了下灯架。
“又没人求救，你打那个干啥？真有人守，上头听见还不得跑出来接！”
沈玄把遮光板放回去。
“行，那先问问有没有人。”
他照着木片背面的记号打出一短一长，随后放下灯，让罗队长的队员观察远处。
树影间没有任何回应。
年轻救援队员举着望远镜看了好一会儿。
“那边好像没灯。可能十多年没人守了。”
葛福年把水壶拧开，喝了一口。
“没人就没人。别当人家欠着你的。”
沈玄正要收起灯，顾清璃忽然抓住他的手腕。
“再等会儿。”
她盯着远处石坎右侧的一片黑影。
那地方被两棵老松挡住，天光渐暗时，石壁后面似乎多出了一点极细的亮色。
沈玄也看见了。
亮色停了很久，随后缓缓熄灭。
片刻后，它又亮起两次，每次都很短。
一长，两短。
葛福年手里的水壶掉在石台上，咣当响了一声。
老人没去捡，只顾着往前走，被罗队长的队员拦在安全栏线内。
“葛大爷，前面不能走！”
“我知道！你别拉我！”
葛福年抓住栏杆，望着那片已经暗下去的松林。
“有人回了……”
沈玄把灯关掉，收进旁边的防水箱。
“葛伯，您先别过去。”
“谁要过去！”
葛福年回头，见沈玄站着没动，忍不住又骂。
“你这小子刚才不是挺能问的吗？现在问啊！那边有人守夜，问他肯不肯见人！”
沈玄望向顾清璃。
顾清璃已经把望远镜放回箱子，正沿着安全栏线查看山脊的位置。
“从这里过去的旧路不能走。”
“嗯。”沈玄看了看远处的灰白石坎，“那就先找能让对方听见话的地方。”
葛福年抬手把他们叫住。
“等等。”
老人从口袋里摸出那块发黑的木片，翻到背面，指着被磨掉的那道旧痕。
“我爹当年还留过一句话。有人回灯后，别再闪第三遍。你们想见守夜人，就先问他愿不愿意。”
沈玄回头。
“怎么问？”
葛福年把木片递了过来。
“灯口朝下，慢慢亮一次。要是他肯见，会再回一盏。”
沈玄接过木片，顾清璃重新打开灯罩，将光口压向石台下的安全方向。
一线黄光缓缓亮起，又缓缓熄灭。
山脊对面的树林安静了许久。
就在葛福年以为不会有人回答时，远处那道灰白石坎后面，一点昏黄的灯光重新亮了起来。
这一次，光没有闪。
它一直亮着。
葛福年弯腰去捡水壶，弯到一半又停住，抬手往脸上抹了一把。
“好家伙。”
他望着那道灯光，嘴里又重复了一遍。
“还真有人在那儿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