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渡口·修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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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头！是人骨头！

消息传得很快，劳力们纷纷停下手里的活。

围成一圈。沈珩赶到的时候。

工地已经围了几十个人。

最里面的人蹲着不说话。

脸色发白，有一个女人在哭。

沈珩拨开人群走进去。

泥土里露出一具骨架，只挖出了上半身。

头骨朝下，双手呈一种不自然的姿势——

不是随意掩埋的，是被压进土里的。

周铁也到了，看了一眼。

皱起眉头—这不像正常埋尸。

正常埋尸是平躺的，或者蜷着。

这个人是俯身朝下，双手反剪在背后。

像是被人按进土里活埋的。

沈珩没说话，蹲下来。

从骨架旁边泥土里拾起一样东西。

一把刀。

刀身锈迹斑斑，但刀柄保存得相对完好。

木柄上用烙铁烫了一个字—凌。

沈珩拿着那把刀站起来。

凌国军刀。

一个劳力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这……这不是活埋的吗？

沈珩没有回答。

他把刀翻过来，刀背靠近刀柄的位置。

有一道刻痕，很细，像是用刀尖刻上去的。

他凑近看，光线不好，但他辨认出来了。

四个字，刻得很潦草——

燕不屈膝。

沈珩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把刀递给周铁。

周铁看了一眼那四个字，脸色变了。

这不是凌国士兵自己刻的。

周铁的声音压得很低——

是被人按在地上、用刀尖在刀背上。

一个字一个字刻上去的。

沈珩又蹲回骨架旁边。

他仔细看了看骨架的肋骨——

左肋断了三根，断口是斜的。

不是骨折，是刀伤。

从左肋刺进去，穿透肺叶。

死了之后才被埋的，但埋之前。

有人在他自己的刀背上刻了这四个字。

周围的劳力已经没人说话了。

他们不懂什么凌国燕国。

但他们看懂了那四个字。

燕不屈膝。

沈珩站起来，走到渠沟边的一棵树下。

把那把刀放在树根上。

萧伯是傍晚来的。

沈珩让人把骨架和军刀收好。

没有让劳力们继续在那个位置挖。

他找到了萧伯，把军刀递过去。

萧伯接过刀，看了很久。

他先看刀柄上的凌字，然后翻过来。

看到刀背上那四个字。

老人的手开始发抖。

这把刀……我见过。

在哪里见过？

三十年前，凌国和燕国打过一仗。

战场就在清水河附近。

凌国先锋军三千人，燕国守军两千人。

打了三天三夜。

燕国守军全军覆没。

凌国死了八百多人。

战后，两边的尸体草草掩埋。

有的埋在河边，有的埋在山里。

大部分没埋—直接推进了河里。

萧伯说到这里停了。

他看着那把刀，像在看一件。

已经被遗忘了很久的东西。

沈珩问—这具尸骨的姿势是俯卧的。

双手反剪，肋骨上有刀伤。

战死的士兵不会是这个死法。

萧伯沉默了一会儿。

凌国攻下燕国阵地之后。

抓获了几十个燕国伤兵。

伤兵里有个校尉。

据说很硬，被俘之后不肯下跪。

沈珩看着萧伯。

他不想问接下来的事，但他必须问。

后来呢？

萧伯把刀放下来。

后来就不知道了。

但战后几天，河边总有乌鸦在盘旋。

沈珩没有再说话。

他让人把尸骨重新安葬。

在渠沟旁边立了一块碑——

无名将士之墓。

周铁问—凌国的士兵，也立碑？

死了就是死了，不管哪国的，都是人。

周铁正色应了一声。

沈珩站在碑前看了很久。

然后他走回渠沟，弯腰拾起那把军刀。

刀还在树根上，锈迹斑斑。

他翻过来看着刀背上的那四个字。

燕不屈膝。

沈珩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他转身看向萧伯——

那个不肯下跪的校尉，你见过吗？

萧伯的眼神躲了一下——

见过一面。

沈珩握着刀柄——

叫什么名字？

萧伯没答，转身往渠岸上走。

天黑了。他只说了这一句。

*（第348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