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发难(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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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份迟来的审慎,终究晚了半步。
地平线上,大地再度传来新一轮、更为恐怖的震颤。
不同于三万铁骑的奔雷蹄声,是满清主力联营整体推进的地壳轰鸣。
烟尘滚滚而起,遮断半边天际,正白、镶白两旗满洲重甲层层叠叠压地而来,甲叶映日、寒光如海;
汉军旗步卒列阵紧随,刀矛如林、绵延数里;蒙古两旗骑兵分掠两翼,马影翻飞、煞气漫天。
英亲王阿济格的中军大纛,赫然居于大阵正中。
努尔哈赤第十二子、多尔衮同母长兄、当朝和硕英亲王阿济格,素来身长丈余、腰腹甚大,体格魁梧如熊,生性粗莽暴烈、恃功骄纵、勇而无谋。
自入关以来,随多尔衮破山海关、逐李自成、定中原腹地,连战连捷,自认战功滔天、八旗天下无敌,素来轻视汉臣、鄙夷步战、不信诡道,只信蛮力平推、大军碾压。
此刻他一身鎏金亲王重甲,外罩玄色织锦王袍,跨坐一匹通体黑鬃神驹,身形巍峨霸烈,在漫天甲兵簇拥下,疾驰而至阵前。
前后左右数十名精锐亲兵挎刀护驾、簇拥随行,甲胄铿锵、气势汹汹,宗室亲贵、八旗梅勒章京、甲喇章京紧随其后,声势煊赫、威压遍野。
大军一路东进,阿济格全程意气风发、心情亢奋。
昨夜大帐定策,他执意全军正面平推、一日破敌;今晨行军,听闻前锋关宁铁骑击溃闯贼残部、前路尽空,更是笃定此战唾手可得、大捷在即。
他一路上频频抬手远眺高地,口中不停向身边的镶白旗都统谭泰追问,粗声大嗓、毫无遮掩,满心都是生擒明帝、回京献功的狂念。
“谭泰!你眼尖,快看坡上龙纛之下!哪个是朱由检小儿?指给本王看清!”
“今日本王要亲手拿了这亡国皇帝、复国逆贼,锁拿回京,交给摄政王发落!”
“叫京城百官都看看,敢螳臂当车、逆势抗清者,终究是什么下场!”
谭泰策马随行,闻言连忙抬眸远眺,正欲抬手指明方位,视线扫至阵前,却骤然一滞。
前方平川尽头,本该全速冲锋、直捣敌营的关宁铁骑,非但没有趁胜突进,反倒尽数止步结阵、马收前蹄、兵凝阵列,安驻原地、纹丝不动。
原本畅通无阻的冲锋通路,空空荡荡、无人推进,战机转瞬流逝。
谭泰眉头骤皱,心底莫名一沉。
而阿济格的喜色,瞬间僵在脸上,魁梧身躯猛地一勒马缰,黑马人立长嘶、踏落冻土。
他眯起虎目,死死盯着阵前僵滞的三万关宁军,原本亢奋狂暴的脸色,瞬间乌云密布、戾气丛生。
粗莽之人,最喜顺势大捷、最恨临阵停滞,尤其厌恶畏敌不进、迁延战机。
在他眼里,闯贼残部已然溃败、明军屏障尽破、前路坦荡无遮,正是一鼓作气、踏平敌营、生擒伪帝的天赐良机。
吴三桂坐拥三万精锐铁骑、手握破阵尖刀,居然原地止步、畏缩不前,不是怯战,是什么?
怒火瞬间冲冠,压过所有理智。
不等亲兵通报、不等诸将解释,阿济格双腿一夹马腹,策马直冲阵前,声如洪钟炸响旷野,怒意滔天、厉声呵斥:
“吴三桂!!”
一声怒吼,震得周遭亲兵将士尽数低头屏息,无人敢稍作喘息。
为何止步不追?!”
“闯贼残寇已然崩逃、敌阵外卫尽破!大好战机摆在眼前,你坐拥三万关宁精甲,不趁机冲上高地、踏平敌营、活捉朱由检,你到底想干什么?!”
旷野风声骤停,十万大军后续推进的轰鸣声都似被这道怒喝压落。
全场死寂,所有目光尽数聚焦在阵前白马白袍的吴三桂身上。
吴三桂心底猛地咯噔一沉,一股彻骨的寒意顺着脊椎直冲头顶。
他征战半生、深谙朝堂军旅世故,太了解阿济格这种人。
此人天生蛮力盖世、战功赫赫,却性情粗鄙、刚愎自用、耳根极硬,只信眼见之胜、不信预判之险,只服蛮力杀伐、不服谋略退守。且依仗摄政王亲兄的身份,素来骄横跋扈、蔑视汉臣、轻贱诸将,最喜当众折辱人、最厌部将违逆其意。
此刻盛气在胸、怒火上头,多说无益、百口莫辩。
稍有迟疑,便是怯战避敌、贻误军机的罪名,轻则当众折辱、削权罚俸,重则战后罗织罪名、清算问罪。
可他不敢不谏、不能不劝。
眼前死地在前、陷阱已成、大局将崩,一旦十万大军全数压入西原狭地,便是满盘皆输、尸骨无存的覆灭绝局。
关宁铁骑是他半生经营、九死一生攒下的唯一基业,是他立身乱世、保全家族、制衡清廷的最后本钱,绝不能葬送在一介鲁莽亲王的骄狂愚钝之中。
电光火石之间,吴三桂压下心底惊惧、敛尽眼底后怕,迅速翻身下马、快步上前,躬身垂首、姿态恭谨,行出臣子见亲王的规整礼数,语气沉稳恳切:
“王爷息怒。”
“末将绝非畏敌怯战、迁延不进。”
他微微抬眸,目光扫过前方西原地貌,再落回暴怒的阿济格身上,道:
“王爷请看此地地势。”
“西原看似山前开阔、坦途直通敌营,实则南北两山夹峙、横向狭窄、纵深极浅。”
“此乃狭隘袋形死地,非旷野野战之地。我军三万铁骑尚且难以完全铺开,若是十万主力大军尽数涌入,兵甲堆叠、人马拥挤、前后拥堵、进退无路,铁骑冲势无法舒展、步军阵列无法展开、火炮辎重无法推进调度。”
说到战局要害,吴三桂语气愈发凝重,:
“反观明军,居高临下、踞守高地,夯筑胸墙壕沟、布设棱炮工事、层层设防、严阵以待。”
“敌阵阵型森严、进退有度、火器密布、伏机暗藏。方才归义军诈败让路,绝非无力抵抗,乃是刻意示弱、诱我骄躁、引我入瓮。”
“此阵处处是诈、步步是坑,我军此刻突进,便是以大军填死地、以精锐撞坚壁,正中朱由检下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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