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出兵（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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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二日，陕北高原朔风不息，寒雪簌簌落遍塬地沟壑。

延安主帅大营抽调八旗驿传精锐，分拨十二路传令骑兵，腰悬火漆羽檄、裹紧冻硬棉甲，不避路面坚冰、不惮凛烈寒风，分南北两道疾驰而出。

一路奔榆林关外宁铁骑主营，一路南下奔赴陕南丹州尚可喜驻防大营。

依照清初八旗战时驿令规制，藩镇主帅调令不走州县驿站、不经汉官中转，全由正白旗直属亲兵递送。

檄文加盖阿济格靖远大将军帅印、镶白旗主私印，双重钤印锁死军令，杜绝两地藩王推诿搪塞、迁延拖延的可能性。

马蹄踏碎沿路冻土残雪，铁蹄碾过冰封官道，烟尘裹雪一路狂奔，横跨陕北三百余里山川官道，这场横跨陕、豫、中州两省三地，满八旗、双汉藩合计十三万兵马的跨域大军移防，自此轰然启动，西北清军战局彻底改写。

真实历史上，满清入关定鼎燕京，顺治一朝能半载横扫北地、压服大顺、覆灭弘光南明，倚仗从非满洲八旗一己之力。

关外八旗甲兵为刃身，归降辽东汉藩精兵便是刃锋，多尔衮统筹庙堂军政之初，便定下“满兵掌督、汉兵前驱，八旗控核、藩镇拓土”的驭下国策。

西北战场尤为倚重两大辽系藩王：吴三桂麾下关宁军承袭大明辽东边镇精锐，历松锦死战、山海关鏖战、三边剿匪淬炼，骑战奔袭、旷野对冲冠绝天下汉兵，是清廷平定西北、围剿大顺主力、扼守秦晋防线的第一汉藩利刃；

尚可喜自辽东广鹿岛降清，半生镇守辽南滨海防线，熟谙步营结阵、城防戍守、长线后勤统筹、山区清剿战法，治军恪守军规、部伍严整，不冒进、不贪功，擅长稳扎稳打控御属地、安抚降民、肃清边角残敌，最适合驻防抚民、兜底后路。

二人同属辽东降将派系，半生浮沉于明、顺、清三方乱世棋局，身携麾下私兵宗族、属地部曲、家眷族亲，早已褪去传统文臣武将忠君死节的儒臣风骨，彻头彻尾沦为乱世军阀。

立身之道从非效忠帝王、恪守臣节，唯审天下大势、算兵马损耗、衡宗族祸福、保部曲私兵，四字立身本心：名为清臣，实为自保。

入陕剿匪，对吴三桂、尚可喜而言，本是无可挑剔的蛰伏养势之机。

彼时陕北大顺残部崩离、乡堡零散、无重型火器、无统筹将帅，战事烈度贫瘠，攻坚恶战、野战死战寥寥无几，麾下士卒冻伤、战损远低于中原主战场；

且陕北榆林、绥德、延安府库存粮、山野屯田粮秣、乡绅宗族囤积粮草尽数任由藩军就地征用，无需中枢调拨粮饷，便可自给自足。

二人借机收拢陕北溃逃明边军残卒、吸纳辽西流亡流民、扩充辅兵杂役，截留战场军械、骡马、牛羊军功犒赏，暗中夯实自家私兵根基；

同时按月向京师军机处递报军功、上缴匪首首级、呈报属地安民台账，向多尔衮中枢表忠心、换爵位俸禄、申领军械抚恤封赏，一边养兵蓄力，一边俯首示弱，进退皆利、全无风险。

安坐陕北属地、养兵休战的安稳局面前，阿济格跨州调兵的亲王军令骤然砸落，榆林、洛川两座汉藩主营之内，两大藩王阅罢火漆檄文，面色同步沉冷，心底寒意更胜腊月高原风雪，忌惮、抵触、惶恐三重心绪交织缠绕，压过营中炭火暖意。

相较于身居主帅、骄矜自满、蔑视明军新军的阿济格，吴三桂、尚可喜久历三方战局，游走朝堂藩镇、战地权谋数十载，研判大势通透百倍。

二人坐拥关外对垒明军、关内围剿流寇双重战事阅历，早已看破朱由检北伐连战连捷的真实实力，绝非清廷中枢通报、阿济格笃定的侥幸取胜、绿营溃败。

河南开封、郑州、荥阳数十州县官民自发斩杀清廷驻防佐领、汉军守将，闭门献城归附北伐明军，非流民盲从起哄，是晚明苛政、八旗圈地、官吏酷敛透支北方民心，朱由检减税免赋、赈济饥民、严束军卒不扰乡野，从而收拢中原士族、农户、底层吏员人心；

明军全军斩劫掠兵卒、裁贪腐武官、废除晚明吃空饷陋习、三军薪饷足额发放，军纪冠绝当世乱世兵马，彻底剥离旧式明军腐朽病根；

火器轮射、步骑联防、侧翼迂回新式战法，摒弃中古蛮力冲锋，针对性克制八旗铁骑集团冲锋、重甲平推的固有战术，青泥坡一役，是兵种、战法、军械的全方位碾压，绝非驻防兵马轻敌落败。

最致命、最让两大藩王心底发寒的大势，从非数万北伐精锐、车载新式火器、规整野战军阵，而是天下民心归明、朱氏复国大势燎原。

自崇祯帝亲征北伐，北方士林、边关旧将、河北乡绅、淮泗流民纷纷遣使附明，华北汉官暗通北伐王师，八旗汉军辅兵、地方绿营逃兵日渐增多，满清入关半年仓促搭建的北方统治根基，已然从民心层面碎裂。

兵马兵刃可沙场硬碰，民心大势、天下人心所向，人力难以逆势抗衡。

此番遵令东出陕州、入豫西正面阻击崇祯王师，是汉藩兵马直面大明新锐精锐、逆势抗衡复国大势、入局全域主力死战，是入关以来最凶险、最无退路的一场硬仗。

吴三桂伏案摩挲檄文边角，眼底寒芒沉沉，心底利弊推演分毫明晰：此战若胜，关宁铁骑、尚可喜镇南汉军打头阵正面死磕，火器对冲、野战拉锯之下数万精锐损耗殆尽，阿济格满洲白旗主力屯后休整、坐收战局军功与中原西线防务大权，藩军流血、八旗摘果；

此战若败，汉藩兵马溃退千里、军械辎重尽毁，损兵折将贻误军机，多尔衮必会追责降罪，削藩夺爵、剥夺部曲兵权，吴氏、尚氏宗族羁押燕京，半生藩镇基业、身家性命一朝倾覆。

胜负两端，皆是汉藩兵马首当其冲、死伤累累，满洲八旗毫发无伤、稳握战局主动权，从一开始便是牺牲汉军、保全旗兵的庙堂算计。

可二人全无抗旨余地，半分推诿余地皆无。

依顺治初年八旗战时军制、西北战区权责划定，阿济格以和硕英亲王、靖远大将军双重身份总督陕、晋、豫三省全部满汉驻防兵马，节制西北八旗、蒙古辅军、汉军三藩所有战兵，军令等同于摄政王中枢敕令。吴三桂平西王、尚可喜智顺王虽为宗室藩爵，属地自治、私兵自主，却隶属于西北战区作战序列，战时受大将军统一调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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