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残阳如血 砥柱西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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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传庭的声音依旧虚弱，却带着一种沉淀下来的力量，“潼关之败，罪不在你。是本督……低估了人心之恶，高估了城防之固。”

他示意陈安将高杰扶起。“如今局势，你有何看法？”

高杰抹了把脸，眼中重新凝聚起凶光：

“大人，闯贼破关后，主力并未西进，而是屯兵潼关，似乎在休整，也像是在观望。

西安那边……听说乱成一团，跑的跑，降的降。陕西，眼看就要完了！”

他看向孙传庭，语气带着一丝恳求：

“大人，我们护着您，杀去甘肃！或者去四川！只要您这杆大旗不倒，咱们就还有机会卷土重来！”

去甘肃？

去四川？

孙传庭的目光再次投向洞外那如血的残阳。

逃跑吗？像丧家之犬一样，逃离这片他曾经立志要守护的土地？

不。

潼关的鲜血不能白流。白广恩和数万陕兵的英魂还在看着他。

陛下将陕西托付给他，他岂能一走了之？

一股莫名的力量，仿佛从残破躯体的最深处滋生出来。

他推开搀扶他的陈安，忍着剧痛，缓缓地、却又无比坚定地站了起来。

身形依旧摇晃，但脊梁，却挺得笔直。

他看向高杰，看向洞内洞外那几百双望着他的、充满期盼与绝望的眼睛。

“我们，哪里也不去。”

孙传庭的声音不大，却像磐石般砸在每个人心上，“就留在陕西。”

高杰愣住了：“大人！陕西已不可为！留下是死路一条啊！”

“死路？”

孙传庭嘴角勾起一丝惨淡却决绝的笑意，

“从接下陕督印信的那一天起，我孙传庭，就没想过活着离开陕西！”

他目光灼灼，仿佛有两团火焰在深陷的眼窝中燃烧：

“李闯以为占了潼关，就得了陕西？痴心妄想！

这三秦大地，山川险峻，民心未必尽附！

那些紧闭城门的官绅怕死，但总有不怕死的忠义之士！

那些被闯贼裹挟的流民，也未必甘心从贼！”

他走到洞口，指着山下苍茫的大地：

“我们就留在这里，钻进这吴山，钻进这秦岭！

李闯大军若西进，我们就在他身后袭扰！

他东去，我们就在这陕西，重新点燃抗贼的烽火！

让他不得安宁！让他知道，这陕西，还不是他李自成的天下！”

他猛地回头，看向高杰和陈安等人，声音带着一种殉道者般的狂热与平静：

“我们现在是只有几百人，是败军之将！

但我们扛着的是大明的旗！只要这旗不倒，星星之火，亦可燎原！

今日我们蛰伏，他日必卷土重来，收复河山，以告慰潼关死难将士在天之灵！”

残阳如血，映照着他苍白而坚毅的侧脸，如同一尊即将投入熔炉的青铜塑像。

高杰看着眼前这个仿佛在燃烧自己生命的督师，看着他眼中那不容置疑的信念，胸中一股久违的热血猛地涌上头顶！

他再次单膝跪地，抱拳低吼：“末将高杰！愿追随大人！血战到底！至死方休！”

“愿追随大人！血战到底！至死方休！”

洞内洞外，几百名残兵败将发出了压抑却坚定的怒吼。

绝望之中，希望的火种被重新点燃。

他们不再是一群溃兵，他们是埋藏在李自成腹地的一根毒刺，是大明在西北最后的不屈脊梁。

孙传庭看着他们，缓缓点头。他知道，前路注定充满血腥与荆棘，但他别无选择。

砥柱既立，虽千万人，吾往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