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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成事不易,需要大家共同努力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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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盐壳地底下的青泥比盐壳更难缠。

挖开一层盐壳,底下是泡了几百年的湿泥,夹着细沙,铲子一拔出来,旁边的泥就往回涌。

伊本·哈桑的徒弟教劳工用芦苇捆扎成挡泥的围堰,一段一段往里推。

芦苇从三角洲运来,捆扎需要专门的工匠,整个工地能熟练做这件事的人不到十五个。

进度慢得像蜗牛爬,拜巴尔斯每天傍晚蹲在进度牌前面抽烟,脸色比青泥还黑。

劳工的日子更苦。

南段的营地扎在盐碱地上,淡水要从苦湖用牛车拉过来,一人一天一皮囊,喝水、做饭、洗工具,全靠这皮囊。

口粮是发面包,一个成年劳工一天配几块粗麦饼,加一把椰枣、几颗洋葱,偶尔有腌鱼。

面包在工地上是硬通货,发饼的什长手里那把刀就是权力,多切一刀少切一刀,底下的人能记一辈子。

夏天盐碱地反光,晒得人睁不开眼,劳工们用破布裹着头脸干活,一天下来布上全是白花花的盐渍。

有人中暑倒下,抬到阴凉处灌盐水,灌醒了接着干。

拜巴尔斯有一次巡工地,看见一个上埃及来的年轻兵蹲在沟底,手里攥着半块饼,眼泪往泥里掉,没出声。

拜巴尔斯站了一会儿,把自己的那份腌鱼扔进沟里,转身走了。

这些事卡米勒都知道。但他没有减工,也没有加粮。

他只是让法赫鲁丁在工地加了一条规定:凡是连续干满一整个工段没有出事故的队,完工那天多配一天的口粮,肉食管够。

拜巴尔斯手下那个百夫长听到这个消息,当天晚上带着全队多挖了半尺。

第二期的南段在枯水和粮食短缺的夹缝里拖了整整两年。

通水的那天没有第一期那么热闹,没有埃米尔站在岸边鼓掌,没有百夫长把头盔扔进湖里。

拜巴尔斯蹲在闸门旁边,看着水慢慢漫过南段的浅槽,往苏伊士湾方向渗过去,说了一句:“总算能走船了。”

走的是小船,吃水比第一期还浅,载货量只有第一期试航船的一半。

但苏伊士湾的税关当天就收到了第一笔从红海方向来的过境税——

一条从亚丁来的香料船,在苏伊士湾卸了货,转小船进苦湖,再从苦湖走尼罗河支线往开罗去。

税率不高,货量不大,但那笔钱是从水路上来的,不是从地里刮出来的,也不是从埃米尔口袋里逼出来的。

阿布·扎伊德这一次没有跳出来说话。他默默地把第二期的运输份额续了约,还主动加派了五十头牛。

法赫鲁丁问他为什么这回不嚷了,他嘟囔了一句:“嚷有什么用。水通了,路就在那儿。我不干,别人干。”

卡米勒听到这话的时候正在苦湖岸边喝茶。他把茶碗搁下来,对法赫鲁丁说了一句话:

“你听见了?路通了,人就变了。不是变好了,是变懒了——懒得再跟我吵。 ”

法赫鲁丁笑了。“苏丹,第三期呢?南段到苏伊士湾的深水段,盐壳底下还有硬岩。

铁料还得从意大利人手里买,粮食还得看尼罗河的脸色。”

卡米勒看着湖面,水比丰水年浅,但还在流,从尼罗河来,往红海去。

“第三期慢慢来。路已经在了,税已经在收了。

今年收得少,明年呢?明年尼罗河给多少水,谁也不知道。

但只要路在,商人的账本上就有一行字:苦湖,可以走。 这一行字,比十个埃米尔的忠诚都值钱。”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回去告诉拜巴尔斯,第三期的活儿不急。

先让他的兵在南段好好歇一个夏天。歇完了,把那块进度牌换成石头的。

木头的经不住晒。”

法赫鲁丁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等等。”卡米勒叫住他,“穆阿扎姆那边,今年还来信吗?”

“来了。还是关切水源。”

“回他。就说,苦湖今年水少,大马士革要是也缺水,可以派人来苦湖看看我们的蓄水法子。来的人管饭,走的时候带一份图纸。”

法赫鲁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苏丹,您这是拿大马士革的人当免费工匠使。”

“免费?”卡米勒摇了摇头,“他们来了,看见这条沟,回去就会跟穆阿扎姆说:

这条沟挖得成,但不好挖。穆阿扎姆听了,就不会在我挖沟的时候从北边动手。一份图纸换北边三年太平,便宜。”

远处苦湖的水面在夕阳下泛着浑浊的黄,是尼罗河带来的泥沙。

闸门半开着,水从苦湖往南段渗,速度不快,但没有停。

第三期的铁料还没有着落。尼罗河明年给多少水,没有人知道。

拜巴尔斯的兵在南段的盐碱地里晒了两年,怨气攒了一肚子。

阿布·扎伊德的运输账上永远有一笔说不清的开销。

但苏伊士湾税关的账册上,过境税那一栏的数字,从零变成了一个每季都在往上爬的曲线。

这个曲线比任何份额文书都结实。

份额是卡米勒求着埃米尔们签的,过境税是商人自己走进税关交的。

只要曲线在爬,卡米勒就不用求任何人——是别人来求他,求一个在苦湖边存货的仓库位,求一段运输线的抽成权,求一份第三期的认购份额。

那天晚上,苦湖的营地比往年安静。马穆鲁克们没有唱歌,挖了两年的盐壳地,嗓子眼里全是沙。

卡米勒坐在帐篷外面,听着湖水的动静。水声很小,但一直在响。

法赫鲁丁端着茶过来,欲言又止。

“说。”

“苏丹……明年要是尼罗河再少给水,南段可能撑不住一整年通航。

到时候商路断了,税关的收入……”

卡米勒接过茶碗,喝了一口。

“断了就断了。路是人挖的。

水少了,挖深一点;泥淤了,清勤一点。

挖一条沟,本来就不是一两年的事。 我父亲那辈人打了一辈子仗,留给我的是一堆分治的兄弟和一群不听话的埃米尔。

我留给下一辈的,哪怕只是一条半死不活的浅沟,也比什么都没有强。”

他把茶碗搁在石头上,没有起身。

“睡吧。明天还要看南闸的图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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