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人偶残念,父女情深(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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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把洛阳铲从帆布套里完全抽出来,铲刃在灰蒙蒙的天光下反射出一线冷光。铲刃上的沧溟焊料剐蹭痕很旧了,不是新刮的,边缘已经被氧化成了暗紫色,但铲面被擦得锃亮,连铲柄上的木纹都泛着长期握持形成的暗色包浆。她拿铲子的姿势不是战斗姿势——铲头朝下,铲柄斜靠在肩窝里,是考古队野外作业时长时间站立的休息姿态。
“我叫顾缨。这是我弟弟,周迟。我们是从废弃火车站方向过来的。”女人把铲子插在地上,两手叠在铲柄顶端,看着林烬。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工装外套,袖口磨破了,领口别着一枚褪色的金属徽章,章上刻着一个林烬认识的前纪元标准图标——和Rep从沧溟旧图标里调出来的监测站标识一模一样。“我们在火车站听过你们在地下施工的声音。你们在角磨机切割工字钢的时候每刀之间有十三秒的空转冷却间隔,这个切割节奏是他特有的习惯。他以前在工程处开培训班的时候教过——用角磨机切合金钢,切十秒空转五秒。你们切的是十秒空转十三秒,因为不是他本人,换刀片不熟练。他——”
“陆沉舟。”林烬把工兵铲插在卷帘门旁边的碎石地上。
“你认识他?”顾缨的声音忽然变了。不是那种期待好消息的变调,而是压得更低、更紧,像是怕自己声音太大会把某个已经悬在边缘的答案震下来。
“我们没有见过活着的他。”林烬从背包内侧把陆沉舟的帆布工具包拿出来,搁在卷帘门前面那块被震塌的混凝土板上。工具包上印着的“中铁隧道局·第三工程处”字样被酸雨泡得褪了一半颜色,但还认得出来。他把工具包翻开,露出里面那把角磨机、没用完的沧溟焊条、和那本牛皮纸封面的笔记本。“我们在地铁站最深处找到了他的工作舱。他封了两扇沧溟屏蔽门,一扇在石寨矿洞,一扇在这条地铁线的3号换乘通道长但自己没能回到舱里。这是他留下的全部东西。”
顾缨没有伸手去接工具包。她把洛阳铲从地上拔起来插回帆布套里,动作很慢,每一个扣带都系得很紧,然后蹲下来,把工具包里的角磨机拿起来翻了个面,看了一下铭牌上的序列号——“WS-9827-2018-C”。她把这个序列号念了一遍,声音很轻,然后对周迟说:“是陆叔的那把。他买的时候我陪他去的五金市场,他说这个型号的碳刷寿命长,可以用到退休。”周迟没有说话,只是蹲下来,把背包从背上卸下来放在地上。背包是旧款的登山包,拉链坏了一条,拿铁丝绞着。他从包里掏出一个用帆布裹了好几层的扁平包裹,放在工具包旁边。打开之后里面是一叠已经发黄的工程图纸,最上面一张的标题栏写着——“废弃火车站地下货运通道·沧溟第三屏蔽门定位图”。图纸右下角的绘图人签名栏里写着两个字:陆沉舟。
“他十天前就应该回来了。走之前他把图纸全部留给我们,说我万一回不来,这些图交给能找到他工具箱的人。”顾缨把角磨机放回工具包里,手指在笔记本的牛皮纸封面上停了一下,“他留笔记本了吗。”
“留了。写得很详细。”林烬从背包内侧把陆沉舟的笔记本拿出来。他没有翻开,只是放在工具箱上面。顾缨看着那个被翻烂的牛皮纸封面,没有去碰。她站起来,把洛阳铲往肩上一扛,声音恢复了之前那种沉稳但不带多余情绪的干练。
“我叫顾缨。前南京大学考古系文物修复专业硕士,灾变前在市考古所负责出土金属器的保护处理。陆沉舟是我父亲的同事,不是亲的,是我爸死后他接过了我爸没做完的事。他叫陆沉舟,我爸叫顾建国,是前纪元文明传承的第一批发现者——他们把沧溟监测站和墟界裂缝的原始档案从古墓里挖出来之后,花了十几年把前纪元的文字和符号全部破译了,破到一半被叫停,项目解散,所有材料封存。他们俩不肯停,私底下继续做了很多年。陆叔负责土木结构,我爸负责文字破译。我爸死之前把手里所有没破完的沧溟原文交给他。他一个人做了两个人的活,做了近十年。你们刚才说他在灾变前就知道今晚可能有异动——那是因为他破译了我爸留下的最后一批沧溟预警记录。沧溟人在六千多年前预测的裂缝峰值,就对应灾变当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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