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僵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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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达维亚的荷兰人态度相对温和,但他们的附加条款最多。除了运力分配和价格分级之外,荷兰东印度公司还提出了一条竞业限制——亓官记在签约后三年内不得与英国东印度公司或其他欧洲商馆直接交易,所有货物必须通过荷兰东印度公司或者葡萄牙商馆转口。
这条款被海述祖当场拒绝。荷兰代表没有坚持,但把这条从草案中划掉后,提出另一个要求——荷兰东印度公司有权优先购买亓官记未来增产部分的产品。海述祖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把这条列为待议项。
三地的谈判同时陷入僵持。海述祖在记事册的最后一页画了一张表,把澳门、马尼拉、巴达维亚三地的报价、交货条件和附加条款逐项列出,对比之后发现,三方的出价都比他出发前预想的低了一成到一成五。
他算了算亓官记的成本线,如果按目前的条件签约,利润空间会被压缩到不足原来的三成。他把这张表抄了一份送回清化,附了一封信说明目前的情况,信上只有一句话:“三方都在观望,想等亓官记先让步。”
亓官玉收到信后没有立刻回复。他把那张对比表铺在桌面上看了两遍,然后叫来令浅和周世杰,三人在账房里关了一下午。
令浅把清化、达贡、古里三港的库存和产量重新估算了一遍。周世杰把近半年来亓官记的收支流水翻出来,逐项核对之后发现,如果按三地目前的出价签约,亓官记在接下来半年内的净收入将比去年同期下降约四成。他合上账册说:“库存能撑三到四个月,但四个月之后如果销量还是上不去,就要动用储备银。储备银是留着买铜料和硝石的,一旦挪用,军备生产也会受影响。”
亓官玉没有接话,让令浅把库存储备和月产量的明细留下,让周世杰先回去。
令浅临走时问了一句要不要先跟某一家签约稳住局面。亓官玉摇了摇头:“现在签就是被他们牵着走。三家都在等我们露底,我们不能在这个时候放低姿态。”
他一个人在账房里坐到很晚。桌上那盏油灯的油已经添了两回,灯芯剪了三次。他把那张对比表重新看了一遍,在几处关键数字旁边画了圈,又翻到桌角另一份旧报告——那是半年前海述祖从达贡传回来的,上面记着古里港和天竺西海岸的商路考察情况。他把两份文件并排放在一起看了一阵,然后拿起炭笔,在对比表的最下方写了一行字:“马六甲以西,尚有可开拓之商路。向东不行,便向西。”
写完后他没有再改,把纸压在一本账册在风中轻轻摇动。远处港口方向,几盏船尾灯在夜色中缓慢移动。
他知道欧洲人正在等他的下一步棋,而他也正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把那块被堵住的棋盘重新打开。这个僵局不会持续太久,但留给他的腾挪余地正在一寸一寸地缩窄。他关上窗,回到桌前把油灯吹灭,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然后起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