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湘君淮南惊收关信,钦差长安血溅城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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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乐脸上的笑收了收,过了一会儿才道:“湘君,你这话说的……
我一个女儿家,又给挪到这淮南来了,官场上的事,我哪里知道。”
黛玉却完全不信她的话,只又自顾自地问:“官场上的事你不知道,林玦的事你也不知道么?
那我问你,他这会儿在关中,到底怎么样了?你不要瞒我。”
长乐别开眼,去够那碟果子,手伸到一半,又缩回来,笑道:“谁跟你说他去关中了?他不是在京里好好的做他的翰林院侍读学士么。”
“你还要瞒我。”黛玉道,“你把我挪到淮南来,不就是为这个?我要是连这都看不出来,我就是个傻子了。”
长乐沉默了。
半晌,她才低声道:“……是。他接了旨,去了关中,驻节长安。”
黛玉的手指攥紧了衣角,面上却淡淡的:“去做什么?”
“钦差,查粮储,清户籍。”长乐目光有些飘忽,轻声道,“官场上那点子事,说穿了不值一提。”
“不值一提,你方才怎么不肯直说。”黛玉道,“我问你,他到了关中,怎么样了?有没有人难为他?他身子受不受得住?”
长乐又沉默了一会儿,像在掂量什么,末了才道:“……人倒是好好的。”
黛玉不依不饶,接着问:“好好的?好好的是多好?是一切安好?还是病了没死也叫好?”
长乐正剥着果子,手顿了一下,随即笑着打马虎眼:“好好的?好好的就是升了官,掌了权,顿顿有肉吃,是不是很好嘛。”
“你别跟我打马虎眼。”黛玉看着她,“他那身子,在关中受不受得住?水土服不服?”
长乐剥果子的手又动起来,眼睛却不看她:“难为他做什么。他是钦差,圣旨在那儿摆着,谁敢难为钦差……
诶湘君你看,前头那座桥,桥洞底下挂着一串红布条,这儿的规矩,说是嫁了女儿的人家——哎,你这果子,不尝一口?”
黛玉不理她,只盯着她:“长乐。”
“嗯?”
“我问你话呢。”
长乐张了张嘴,想岔开,又实在没什么好岔的了,只低着头拨弄那碟果子,半晌才道:
“我不是不想告诉你。我是怕你听了,心里头不好受。”
黛玉的心沉了下去,面上却越发平静:“你说。他到底怎么了?”
长乐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他在关中好好的,人没事。就是宫里递来的信儿,说他刚去的时候水土不服,病了一场。”
黛玉半晌没说话,又问:“还有呢?”
长乐看了她一眼,又垂下眼去:“还有,还有就是催粮的军官,一抓就是二十几个,捆在城门口,说斩,就斩了。”
黛玉的脸色白了一白。杀人?还一杀就是二十几个,这得得罪多少人?得有多少人恨他、找他麻烦?
但黛玉强撑镇定道:“还有呢?”
长乐这回沉默得久些,末了才低声道:“前几日他还带着西镇的兵,把几个带头抗丈的豪强地主给砍了。人头在长安城门挂了一溜。”
黛玉垂下眼,过了好一会儿,才哑声道:“他这个人,越是有事,越不肯好好说。
走前那晚,我问他去不去,他跟我打了一晚上的岔,一个字都不给我准信。
如今倒好,人已经到关中,清田的清田,砍人的砍人。他何曾把我放在眼里过。”
长乐听出她话音里的酸涩,心里也软了,收了那副笑嘻嘻的样子,正色道:
“湘君,我说句公道话。你弟弟那个人,他心里是有数的。不愿意给你说,那不也是怕你担心嘛。没事的。”
黛玉没接话。
画舫慢慢地荡,水声一下一下。岸上飘来莼菜羹的香。
长乐又声音轻轻地道:“他还托人带话给我,说让你在淮南多住些日子,京里乱,别急着回去。”
黛玉猛地抬起头:“他什么时候托人带的?”
长乐小声道:“前几日。跟信一块儿来的。”
黛玉紧张的问:“信?有我的信么?”
长乐有些面色不自然道:“有。林玦的信,是寄到我府上,托我转给你的。我压了两日。”
她说着,看了黛玉一眼,尴尬道:“怕你一早看了,又要闷在屋里不出来。本想着今儿玩完了再给你的。”
黛玉道:“信呢?”
“在府里。”长乐见她那副样子,叹了口气,回头吩咐宫人,“去,把湘君屋里案上那封信取来,送到码头等着。”
黛玉这才收回目光,没再说话。
画舫慢慢地往回荡。黄昏的时候,船在府门前靠了岸,宫人果然捧着那封信等在阶下,信皮素白,封口压着一点朱红。
黛玉接过信,也没顾上跟长乐多说,只道了句“多谢你”,便转身进了府。
长乐站在舫上,看着她走得那样急,摇了摇头,也没追,只自言自语了一句:“唉……完了啊,我还想多留你玩些日子的。”
黛玉进了屋,坐下来,拆开信。
信是林玦写的,字迹还是他那副又端又急的笔意,像是赶着写完的。信里只说:
圣旨下了,升了吏部文选司郎中,加佥都御史衔,奉命去陕甘川清查粮储户籍,不日启程。路上都好,请姐姐放心。
又说,淮南的水土养人,让姐姐多住些日子,别急着回京——京里这些日子,乱得很。
黛玉把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坐在灯下,半天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