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最后的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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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兴靠在舱壁上,发现自己还在笑。不是胜利的笑,是一种从洋馆里爬出来、浑身是灰、左臂没知觉、被暴君踩得半死后看到阳光照在所有人脸上之后,实在忍不住的快乐。他把撬棍横在膝盖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那颗还在闪绿光的定位器。它还在闪。一下,两下,三下。
瑞贝卡从机舱另一侧挪过来,把隔离帽从杨兴头上摘下来——那顶从档案室废弃的神经外科设备零件里拆出来、被她加班加点焊上信号屏蔽线圈的宽频反相隔离帽。她把它反过来戴上,用指节敲了敲那层还在微微发热的石墨烯线圈,说暴君死后太阳阶梯的备用基站也停止了信号广播,这顶帽子暂时没用了。他想起之前把隔离帽扣在她头上时的动作,此刻她正做着同样的事,像在归还一句没有说出口的承诺。
直升机拉升高度,洋馆最后一扇窗户在晨光里闪了一下,然后被浓密的树冠彻底吞没。自毁倒计时归零。阿克雷山区深处传来一连串沉闷的爆破声,整栋洋馆连同地下八层的母巢实验室被定向爆破拆成碎块,烟尘升上高空,在晨风中缓缓散开。杨兴透过舷窗看那道烟尘,想起暴君指向核心档案室的那个动作,想起那些被保护伞抹掉名字又被埃利奥特·斯通用自己最后的指节刻进数据库的人。他把撬棍轻轻靠在舱壁内侧,金属弯头磕在铝合金框架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微响。
弹幕还在刷,但速度越来越慢,像是散场后的观众席上零零星星的掌声。最后几条从他视野最上方缓缓飘过,每一条的颜色都是淡金色:
“第一幕完。”
“观测者锚定协议已激活。等待发送。”
“浣熊市见。”
他的视野正中央弹出了系统日志的新提示——观测者锚定协议状态变为已激活,发送窗口时限为72小时,超时则永久关闭。他还有三天可以向观测者发送那一条简讯。他低头看着自己虎口上被撬棍握柄磨出的血痕,又看着吉尔靠在他肩膀旁边擦枪时枪油沾在他袖口上的污渍,然后伸手把吉尔的衣领翻平——那是她在中控室疏散时被瑞贝卡的急救箱铜扣刮翻的夹克内衬,已经歪在锁骨外面很久了。吉尔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指,从他手里把衣领拽回来,然后把润喉糖的铝箔包装重新撕开,往他手心里倒了两颗。她的语气和第一次递水时一模一样:这不是照顾你,是警告你下次别再把自己锁在气密门另一边。他完全听懂了她的意思,往嘴里扔了一颗,把另一颗重新放回她手心。
弹幕没有全停。只剩下她腕上那个小小的定位器,还在闪。每隔三秒,一下一下,在清晨的鸟鸣和愈升愈高的阳光里,固执地不肯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