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夜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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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停得邪乎。
土洞外头的草尖子刚才还摇得像抽筋,一转眼,全直挺挺地竖着,跟插在地里的铁针似的。江寻蹲在洞口,后颈上那点凉气一路窜到尾巴骨。她没回头,只把左手背过去,朝后头压了压。老鳄没再出声。龚老三也把气憋住了,一只手捂着邱六的嘴,另一只手攥着那根草绳,指节发青。
江寻又等了几秒,才把眼睛慢慢探出洞沿。干河滩上白惨惨的,月亮在云里进进出出,把河床照成一截截断开的灰带子。那半个脚印还在原处,旁边又多了半个,方向朝北,像是踮着脚走过去的。来人很轻,轻得不像个百来斤的人。她听了听,没有呼吸,也没有脚步声,只有河床裂泥里极细的“窸窣”声,像有东西从干土
她缩回洞,凑到苏老三耳边:“两个,至少。往北去了。软胶底,不是灰衣人。”苏老三的脸在暗处看不清,只觉他下巴绷得死紧。他捏着刀,低声说:“不是灰衣人,那就更糟。怕是老季放的活器。”江寻问:“活器是什么?”苏老三说:“方才那册子上写的,泥人是死架,活器是听话的狗。老季手里不只一个泥鳅,他拿晶粉喂出来的东西,能在夜里找人。软胶底——你几时见过野户穿软胶鞋?”江寻摇头。她确实没在废土上见过谁穿软胶底。那东西就像蹚着水走路的,不留声,只留半拉印子。
“得走。”江寻说。她没时间解释。老鳄的伤在拖,洞子里还关着三个雾都的俘虏,这地方已是死地。她转过身,把土喷子拿起来,检查了一下火帽和枪管,又递给老鳄。老鳄接了,嘴里没说什么,只把枪往怀里一抱,像抱了根救命绳子。江寻蹲到两个灰衣俘虏跟前,把其中那个醒着的揪起来,低声说:“你俩走前头。敢出声,我就先割你喉咙。”那人忙不迭点头,两条腿软得跟面条一样。另一个也醒了,江寻没给他松绑,只扯着他后领,让龚老三拽着。邱六更不用提,早就吓瘫了,被江寻一瞪,又挣扎着站了起来。
苏老三把洞里的火堆踩灭了。四周“呼”地一下全黑下去,只有月亮偶尔从云后漏出点灰光。江寻打头,老鳄跟在她后面,苏老三断后,龚老三夹着邱六和那两个灰衣人,像一串影子从土洞里滑出来。他们没往上河滩走,而是贴着河岸西侧半人高的土埂,朝南边慢慢摸。江寻一手扶刀,一手时不时按一下怀里那枚矿核。它跳得轻,像只伏在肋下的野物,也竖着耳朵在听。
走了不到百步,江寻停了。她听见前面有响动。不是脚步声,是喘气声,极轻,像狗喘,又比狗细。那声音离得很近,就在正前方一丛枯草后头。江寻把手一抬,身后的人都定住了。她一个人矮下身子,像条蛇似的往前滑。枯草很密,草根处结满了干泥和盐霜。她拨开半拳宽一条缝,看见草后蹲着个黑黢黢的东西。那东西四肢细长,像个人,又像只脱了毛的猴,正低着头,在土里一下一下刨什么。刨两下,就把鼻子贴到土上闻。江寻心里咯噔一下。她没见过这东西,但看那动作,像在闻他们的气味。
她慢慢退了回来,对苏老三说:“前面有东西。一人高,四条腿着地,头尖,像在闻地。”苏老三的脸更沉了,说:“是老季的‘耳朵’。你烧了册子,他就把这东西放出来了。”江寻问:“能打死吗?”苏老三说:“能,但枪声一响,北边的人全来。”江寻咬了咬牙,说:“那就绕。它朝西,我们朝东。”她转向龚老三,低声命他把几个俘虏的脚上绳子再紧一遍,别让磕出声音。她自己扶着老鳄,往东下了河滩。河滩上的干泥裂成一片片,踩上去像踩碎一沓子旧瓦。江寻每一步都先落脚尖,再慢慢放下脚跟,尽量不把泥壳压碎。老鳄腿脚不便,踩上去就“咔嚓”响。江寻索性让他趴在自己背上,硬背起来。老鳄想挣,江寻低喝了一句:“别动。你乱动更响。”老鳄便不动了,只把土喷子夹在她肩后,枪口朝外。
东移了二十来步,河滩上那东西忽然不刨了。它支起上半身,头朝这边转过来。江寻头皮发麻,忙带着众人蹲进一道浅沟。浅沟里还有半尺深的积水,凉得她膝盖一抖。那东西朝这边“看”了一阵,又把头低下去,继续朝西边刨。江寻知道,它没看见他们,但可能已经闻到味了。风又起了,这次从北边来,把他们的气味往南吹,正好带离了那东西。江寻趁机带人过沟,钻进对岸一片更密的野草里。草高过人,草叶上全是水。他们像钻水帘子似的,浑身湿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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