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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奇趣】织梦忆旅(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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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灰蒙蒙的,像一块用旧了的抹布。林晚站在老宅的门槛上,钥匙在锁孔里生了涩,费了好大力气才“咔哒”一声拧开。一股陈旧的、混合着尘土和木头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母亲去世后,这栋南方的老屋就彻底空了,这次回来,是为了清理遗物,然后处理掉这承载了太多记忆的房子。

堂屋的八仙桌上,灰尘积了厚厚一层,一只蜘蛛在桌角不慌不忙地织网。林晚的目光掠过褪色的年画、缺了口的瓷瓶,最后落在墙角那台老物件上——那是祖母的织布机。黑沉沉的木头,被岁月磨得光滑,几缕未织完的棉线还挂在上面,颜色灰扑扑的,像一段凝固的时光。林晚对祖母的印象很模糊,只记得是个瘦小、沉默的老人,总坐在织机前,脚踩踏板,手抛梭子,发出单调的“哐当、哐当”声。她觉得那声音催眠又乏味,远不如外面的世界精彩。

清理工作繁琐而沉闷。林晚戴着手套和口罩,开始整理母亲卧室的衣柜。在一个樟木箱子的最底层,她摸到一个用油布包裹的、硬硬的东西。打开来,是一本厚厚的、线装的册子。册子的封面是深蓝色的土布,没有书名,只有用丝线绣出的、略显拙朴的图案:一架小小的织布机。翻开第一页,是祖母娟秀而工整的小楷:

“余素心,生于庚申年。此一生,所历悲欢,皆织入布帛,恐日久遗忘,特以针线记之。后世有缘人得之,或可一观。”

林晚的心轻轻一动。她拂去册子上的灰尘,就着从雕花木窗透进来的微弱天光,仔细看去。这与其说是一本书,不如说是一本奇特的“织物日记”。每一页都精心贴着一小块布样,旁边用同色的丝线,绣着寥寥数语。布样五花八门,有寻常的土布、绸缎,也有许多林晚从未见过的、纹理奇特的织物。

第一块布样是靛蓝色的土布,粗糙,却有种朴拙的美。旁边的丝线绣着:“壬午年春,嫁入林宅。此为新妇所织第一匹布,为翁姑做衣。心中惴惴,恐不称意。”

林晚的指尖轻轻拂过那块粗布,很难想象,祖母嫁入这个家时,也曾是个心怀忐忑的新媳妇。她继续翻看。有桃红色的细棉布,绣着“甲申年夏,长女出生,啼声洪亮。织此软布,为儿制襁褓,愿其一生喜乐”;有染坏了的、颜色斑驳的布,记录着“丙戌年,染缸失手,一匹布尽毁。心中懊恼,然夫慰之曰:‘无妨,另起一缸便是。’”

一页一页,仿佛在触摸一个陌生人温热的脉搏和呼吸。她看到祖母用金线在锦缎上绣下“次子中举,门楣有光”的喜悦;也看到用素白麻布记录的“夫染疾,药石罔效,撒手人寰。天塌地陷,心如死灰”的巨恸。有记录灾年饥荒、织布换粮的艰难:“米缸已空,日夜赶工,盼一匹布换得合家温饱”;也有绣着邻家小妹出嫁、赠其自织鸳鸯锦被的温情。

这些布片,这些简洁的文字,像一块块碎片,逐渐拼凑出一个有血有肉、会哭会笑的祖母的形象,与她记忆中那个模糊、干瘪的影子截然不同。林晚看得入了神,忘记了时间,直到脖子酸麻,才惊觉窗外天色已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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