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暮色挽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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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暮之地的黄昏,似乎比任何地方都来得漫长而沉重。太阳悬在西边的山脊线上,像一枚即将燃尽的巨大炭火,挣扎着散发出最后的光与热,将天空染成一片凄艳的、介于橙红与暗紫之间的诡异色调。光线斜斜地穿过枯萎扭曲的树林,在龟裂的土地上投下长长的、如同垂死挣扎的阴影。空气凝滞,带着一股焦糊味和某种腐败的甜腻气息,吸入口鼻,令人隐隐作呕。
艾拉独自行走在这片被遗忘的土地上。她的步伐因长途跋涉而略显蹒跚,沾满尘土的斗篷下摆拖过干涸的地表,发出沙沙的轻响。她手中紧握着一根用枯木简单削成的行路杖,杖头挂着一个陈旧却擦拭得很干净的铜铃,随着她的脚步,发出微弱而清脆的“叮铃”声,在这片死寂中,显得格外突兀,又带着一种执拗的生机。
她是“送葬人”,更准确地说,是“暮歌者”。在这个世界渐趋凋零、生命之火逐一熄灭的时代,她的职责并非简单地掩埋遗体,而是为那些孤独逝去的灵魂,吟唱最后的“暮色挽歌”,引导他们的意识安然融入永恒的寂静,而非化作充满怨怼与痛苦的“徘徊者”,加剧这片土地的腐朽。
她的目的地,是前方山坳里那个几乎被废弃的小小聚落。据路过的流浪者说,那里最后一位居民,一位年迈的守灯人,已在三日前悄然离世。若无人引导,他的灵魂恐将迷失于即将到来的、吞噬一切的永夜。
越是靠近聚落,周围的景象越是破败。废弃的屋舍如同被抽干了骨髓的兽类骨架,在暮色中静默矗立。曾经可能是田地的地方,如今只余下板结的硬土和几丛顽强却已发黑的荆棘。风中传来呜咽声,分不清是风声,还是某种不散的残余意识在低泣。
艾拉在一间相对完好的石屋前停下脚步。门虚掩着,她轻轻推开,浓重的尘埃味和一种生命消逝后特有的空寂感扑面而来。屋内陈设简单,一床,一桌,一椅。床上,一位须发皆白的老人安详地躺着,面容枯槁,却带着一种终于获得解脱的平静。桌上,一盏早已燃油枯竭的铜制灯塔模型,积满了灰。
时候快到了。太阳的最后一线边缘也沉入了山脊之下,暮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浓稠,黑暗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空气中那股令人不安的寒意和低语感骤然增强。这是灵魂最易迷失的时刻。
艾拉在老人床前半跪下来,放下行路杖,将那个铜铃轻轻放在老人交叠于胸前的手边。然后,她闭上双眼,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这片土地最后的余温吸入肺中。她开始吟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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