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水月西厢(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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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业展截稿前三天,苏秋澄的砚台砸碎在画室地板上。浓酽的靛青从池子里漫出来,把未完成的《崔莺莺月下听琴》卷轴染成一滩混沌的蓝。窗外那轮上弦月浮在枯荷池上,冷冷照着颜料废墟。
“缺一角点睛。”画室管理员秦先生的声音响在背后。老人立在门框的昏黄光晕里,灰布长衫沾满木屑气味,“当年程老板在北平唱《西厢记》,满堂宾客等的就是张生推开花墙那一刹。”
秋澄俯身抢救卷轴时,秦先生枯竹似的手指划过被毁的莺莺衣袂:“程老板卸妆后,总是坐这池边抽烟斗,月影能泡透半宵。”月光恰巧淌过他手背紫红的瘢痕,像块泼墨的旧伤疤。
破晓时秋澄伏在案头睡着了,靛青水渍在宣纸上晕成西厢花园的湖石。半梦间有极轻的吟唱从庭院飘来:“月色溶溶夜,花阴寂寂春...”她推开虚掩的木门,池边石墩上竟坐着程老板的皮影——绯红褶子缀明珠,云鬓贴片在风中簌动。
“程先生的遗物都收在小库房。”秦先生清早递来黄铜钥匙时,烟丝味混杂着潮木的气息。秋澄指尖触到钥匙凹痕处“三月初七”的细刻,恰似梦中皮影鬓钗的纹理。
库房堆积着蒙尘的行头。樟木箱底躺着褪色的《西厢记》戏本,内页用银朱笔勾满批注,折角处有半幅墨线草图——莺莺扶栏的姿势正映着枯荷池的曲桥。秋澄翻到末页心跳骤停:草稿边题着“秦慕云写于三月初七夜”,墨色淋漓如泪渍。
“秦先生年轻时也是画师?”晾晒戏服的庭前,秋澄抖开一件月白水袖。
老人掸灰尘的手停在半空:“给程老板勾过几次脸谱。”那日春阳盛烈,晒出衣襟下摆焦糊的孔洞,洞口隐现点点暗红,竟与戏本里被虫蛀穿的批注位置吻合。
秋澄在池畔重铺宣纸时,刻意将那孔洞处留白。夜色漫过新勾的亭台楼阁,池水悄然涌上石阶,浸湿了她铺在栏杆上的画稿一角。月光下湿痕渐渐晕出人形——墨渍边缘分明是秦先生削瘦的侧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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