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夜影里的孤灯(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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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的夜沉得早,刚过戌时,村里就静得只剩风声。春杏躺在西厢房的土炕上,盖着床打了三层补丁的旧棉被,却还是觉得寒气往骨头缝里钻 ,不是冷,是心里空得慌。
外屋传来公婆均匀的鼾声,混着灶房里老鼠 “窸窣” 的响动,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春杏睁着眼,盯着糊着旧报纸的房梁,报纸上的字迹早被岁月浸得模糊,只隐约能看见 “打工致富” 四个字,像根针,时不时扎她一下。
她悄悄翻了个身,生怕惊动隔壁的公婆。枕头边压着件蓝布褂子,是男人走时穿的,洗得发脆,领口还留着他磨出的毛边。春杏把褂子拽到怀里,鼻尖凑上去闻,只剩股皂角和尘土的味,早没了男人身上的烟草气。她想起男人走的那天,也是个冷天,他蹲在院角抽烟,说 “等我挣了钱,就回来给你盖新房,再给你买件红棉袄”,可这都两年了,除了头半年寄过两次钱,再没半点消息。
炕沿下的木箱 “吱呀” 响了一声,是她白天没关紧。春杏爬起来,摸黑去关箱盖,指尖碰到个硬邦邦的东西 ,是个铁皮盒子,里面装着她攒的鸡蛋钱,还有半张男人的照片。照片是结婚时拍的,男人穿着借来的西装,笑得牙都露出来,她站在旁边,扎着麻花辫,脸上还带着红。
她把照片摸出来,凑到窗边 ,月光从窗纸的破洞里漏进来,刚好照在照片上。春杏用指腹反复蹭着男人的脸,眼泪突然掉下来,砸在铁皮盒上,发出 “嗒” 的轻响。她赶紧捂住嘴,怕哭出声被公婆听见 , 白天刚被骂过 “败坏门风”,要是再被看见哭,指不定又要挨骂。
院里的柴火垛被风吹得 “沙沙” 响,像是有人在走动。春杏吓得赶紧把照片塞回盒子,躺回炕上,却再没半点睡意。白天二柱娘给的烤红薯还剩半块,放在炕边的小桌上,已经凉透了。她摸过来咬了一口,噎得慌,甜丝丝的红薯味里,竟尝出点苦。
她想起白天在地里,从深圳回来的阿强帮她扛玉米时说的话:“春杏姐,你要是实在难,跟我去深圳吧,那边工厂多,总能挣口饭吃。” 当时她没敢应,可现在躺在炕上,这话却在脑子里转来转去。去深圳?能挣到钱,能躲开公婆的骂,可娘家妈怎么办?公婆年纪大了,地里的活谁干?再说,阿强是真心帮她,还是另有所图?
这些念头像乱麻,缠得她心口发紧。她把脸埋进男人的蓝布褂子,指甲掐着褂子的布纹,直到指节发白 —— 要是男人在就好了,哪怕他不说话,只要能在身边,她也不用这么难。
村东头,李秀兰也没睡。她坐在院角的石磨上,手里攥着老陈给的牛皮纸信封,信封边角被夜露浸得发潮。军娃在屋里睡得沉,偶尔发出两声梦呓,喊着 “爸爸”。
她刚给灶膛添了把柴,余温还在指尖绕。白天春杏哭着跑过来的样子,像根刺,扎在她心里。春杏才二十三岁,本该是被人疼的年纪,却要扛着地里的活,受着公婆的气,守着个没消息的男人,这不就是三年前的自己吗?
风像一个顽皮的孩子,肆意地卷着玉米叶,在空中打旋,然后缓缓飘落,最终落在她的脚边。李秀兰静静地站在那里,手中紧握着一个信封,信封的一角已经被她小心翼翼地撕开了一条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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