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光明顶的故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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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幽箬没有回答。她的呼吸在方才那一次变招中快了一线,重新压稳后握剑的力道又收紧了半寸。高个灰袍没有急着出第二掌,但他身后的树影中又走出了一道敦实的身影,矮个子也到了。两人一左一右把她夹在当中,距离相等。她如果朝任何一侧突围,另一侧就会在她落步的同时封住下一步的去路。
她不能再往后退了——身后已经抵着陡坡的边缘,再退就会落入下方灌丛掩映的深沟。她前踏一步,剑尖划出一道细弧,封住左路的同时以剑柄格挡右路即将到来的掌风,衣摆卷起的尘雾中身形矮了半寸,刚好避过矮个子前探的指尖。她趁对方换招的空隙把九转归元诀与风雷九变的爆发力叠在一起,全力向左侧的空位压去。
高个灰袍被她那一下贴身变向逼得不得不退了一步。她在他退步的间隙已经跃出了两人夹击的弧线范围,落地的瞬间借力朝前方树林的方向再次提步。她在掠出那片树林之前侧头朝后面看了一眼——那两道人影没有再追上来,但高个灰袍站在月光下那只曾被削落袖口布料的手垂在身侧,掌心朝下,像是在计算她下一步可能的落点。他的目光追随着她消失在林间的方向,然后缓缓把那只手收回袖中。游幽箬全速前进,借着夜色的掩护绕过了那片丘陵的边缘,在确认身后没有追踪之后才在一棵老樟树底下停下来歇了一口气。她把收入鞘中,低头检查了一下自己左臂的袖口——方才在接那一掌余势的时候被内力边缘擦了一下,袖口的布料起了一道细绒,但皮肉没有受伤。她坐在树根底下闭了一会儿眼,运转了一周玉枢心经,确认那道掌力的残余痕迹已经在心经温润的疏导下从皮肤表层褪去。
等她赶到光明顶外围的时候,已经比预计时间晚了近两天。山脚下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明显的肃杀气息——那是大量的兵马和兵器在近处聚集过之后留下的味道,混着初春山间枯草和新泥的气息,显得格外沉重。通往山上的几条小路都被明教的人在更早的时候布了简易哨位,有的空置了,有的还残留着守卫轮换的痕迹。她沿着山腰的路径折向上方,在山门处被两个身着明教服饰的年轻教徒拦住了去路。她报了胡青牛的名字,说自己从洛阳问心堂来,替明教的人送一些伤药。对方看她是女子又只带了一个包袱,盘问了几句便放她进去了。
光明顶的规模比她想象中大得多,石砌的殿堂沿着山脊线依次排开,有的屋顶在近日的战斗中塌了角,有的墙体上还残留着没来得及清理的箭杆。她穿过前殿的广场,正准备找个落脚处先安顿下来再去找杨逍问问情况,身后传来一阵匆匆的脚步声。
等一下——请问你是从洛阳来的吗?
游幽箬转过身。来的是一个年轻女子,穿着明教女弟子常见的青灰色劲装,腰间挂着一柄短剑,头发束成利落的单髻。她跑过来的时候步伐利落,站稳之后微微喘着气,目光急切地在游幽箬脸上停了一下,像是确认了什么。你是不是姓游?
是。你是——
那女子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用一种压不住的、带着欣喜又带着一点急切的声音说:我是杨不悔。我爹跟我说过,如果洛阳问心堂有人来,让我先找到你。她站在午后的光里,面容清秀,眉目间有纪晓芙年轻时的影子——那双眼睛的形状和微微上挑的眼尾轮廓,跟游幽箬在问心堂后院那间朝南的屋子里看过无数次的侧影如出一辙。她的站姿利落有力,但说那几句话的时候攥了一下袖口,像是一个她等了很久的人终于到了。
游幽箬站在那里看了她几息。她在心里把杨不悔这个名字重新贴到了面前这张脸上——长大了,亭亭玉立,眉目间的轮廓像她母亲,但说话的语调和站立的姿态里已经有了明教护法之女的沉稳。她不再是那个蜷在母亲怀里攥着袖口的小女孩了。她长成了可以自己下山接人、站在光明顶的日光下跟一个从洛阳来的陌生女子说话的年纪。
你娘让我带话。游幽箬开口,声音比她平时低了一线,她说她很好。院子里新晒了一批当归片,去年冬天的旧伤已经完全不疼了。她还说——你扎辫子的手艺比以前好了。
杨不悔听完那句话之后原地站了片刻。午后的风从山间吹过来,把她鬓边几缕碎发掀起来又放下。她低下头,嘴唇抿了一下又松开,再抬起头来的时候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日光下闪了一闪,但她没有让它落下来。你跟我来吧。我爹说晚上想见你。她转身走在前面,步伐比刚才稳了一些,像是一个人在心里某块重量被接住之后重新调整好了重心,开始带着来人穿过光明顶的石板路,走向更深处。游幽箬跟在她身后,走了几步之后目光落在她的背影上,在那双摆动的双手和利落的步伐之间停留了片刻,然后收回视线继续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