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喜堂与令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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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穿过走廊的时候觉得颜色不对。
金钱帮的人穿的都是玄色或者深灰,但走廊两侧的墙上不知什么时候挂了大红的绸缎。隔几步就扎一朵用红绸挽成的花球,连廊柱上都被缠了喜庆的红色缎带。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熏香味,是那种婚丧嫁娶常用的合欢香。游幽箬的脚步慢了下来。她握着“随”的剑柄,赤着脚踩在冰凉的砖地上,沿着走廊继续往前走了一段,前方豁然开朗——金钱帮正厅的格局已经完全改了。
正厅上方挂着一幅巨大的红绸喜幛,正中央用金色丝线绣了一个斗大的“囍”字。红烛插了满厅,正在燃烧,把整座大厅映得通红。两侧的桌椅全撤了,换成了铺着红绒布的供桌,上面摆着成对的茶盏和龙凤烛。正厅最深处的高台上摆了一把披着红锦的大椅,旁边还放着一把稍小一些的,也是红的。整座厅堂被装扮成了一场婚礼的现场,一个要娶亲的喜堂。
游幽箬站在走廊口看着那片铺天盖地的红色,脑子里有一瞬间是空白的。她经历过被绑在祭坛上等死的恐惧,经历过被迷烟撂倒的无力,经历过被人按在地牢里摸耳廓的恶心,但没有哪一件让她像此刻这样——觉得荒诞。一个把她关在地牢里锁了十二天的男人,在囚禁她的同一座庄子里,把大厅布置成了喜堂。他甚至不知道她会不会答应、会不会出席、会不会活着从地牢里走出来。他只是把事情做了,像是布置一场“迟早会发生”的宴会。那种笃定的、从容的、理所当然的态度——他根本不需要她的同意才做这件事。他只需要“他觉得”。
她这一刻涌上来的东西比她在暗室里被摸耳廓时更加锋利。如果说暗室里的恶心是贴近皮肤的、细腻的、反复碾磨的,那此刻看见这片红色的冲击是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她第一次觉得自己想要一个人死。不是“打不过就跑”,不是“等我变强了再来算账”——是此刻、立刻,这个人不应该继续活在这片地面上。她握着“随”的剑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那片红色在她视野里烧成一片晃动的光,混着烛火和绸缎的反光,让她觉得自己像站在一个巨大的陷阱中间。上官金虹从头到尾都把她当成一件可以摆布的东西。从地牢到喜堂,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在告诉她同一句话——你在我手里,我决定了你要什么。
她听见了脚步声。左边侧门有人出来,穿的是灰衣,腰间别着金钱帮的铜牌。他看见走廊口站着一个赤脚握剑的女子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朝她扑过来。游幽箬侧身让了一步,剑鞘点在他膝弯处那人噗通跪地,她反手用剑柄砸中他的后颈,他软倒在地上了。她没有杀他只是蹲下来在他腰间摸了一下,那枚铜牌被她摘了下来握在手心里。铜牌背面刻着一串编号,正面是一个圆圈套着另一个圆圈的金钱帮纹样,跟换食人手腕内侧那枚刺青一模一样。
她把铜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然后她做了一个她从来没有做过的事——她把铜牌握在掌心里,闭了眼,在脑海中打开了系统面板。她的指尖在面板的“暂时脱离副本”选项上方停住了。她从来没有用过这个功能。系统说过它可以让她暂时回到已经通关的世界,但她不知道回去之后时间流速怎么算、回来的时候落点在哪、会不会被判定为“任务中断”导致世界进度清零。她不知道任何答案。但她知道她现在不能在这里跟上官金虹硬碰。她的玉清心经被地牢里十二天的禁闭和迷药残留消耗了大半,暗室里她虽然稳住了心脉但内力的恢复还不到六成。风雷九变的爆发力需要完整的内力支撑,她现在用出来大概只有平时速度的一半。而子母龙凤环是连李寻欢的飞刀都要谨慎对待的东西。她碰上去就是送死。
她把那枚铜牌握紧了,在上官金虹找过来之前翻进了侧院的一间空屋。屋内没人,她把门从里面闩上然后靠着门板滑坐下来,“随”横在膝上,那枚铜牌还攥在掌心。她抬头看了一眼屋顶横梁上的灰尘和墙角的一只旧木凳,把铜牌举到眼前对着从窗纸透进来的光又看了看。她在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道还隐隐泛红的勒痕时,忽然有一个念头从很深的那个位置浮上来——她明明已经有了足够的武功和药方,足够走完大半个江湖的底子,却还是在这种地方被人按住了。不是因为她打不过上官金虹,是因为她低估了一件事:在与人交手之前,她首先要确保自己不会被“困住”在别人的棋局里。她从前能一次次从困局中脱身,靠的不是硬拼,而是她总能比对方多看到一层。这一次她被按在暗室里十二天,不是她的武功不够快,是她的眼睛还不够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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