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活人抬棺进纸城(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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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队,换我抬。”
最前面那人的声音来自顾承锋。
队伍后方,真正的顾承锋已经留在入口。
秦照夜肩膀没动。
棺盖上却浮出顾承锋的半张脸。只要她应一声,或把轿杠交出去,那张脸就会被拖进棺内补位。
林烬扫过棺面。
“别接声音。”
话音刚落,街边又有人喊他。
“林烬。”
那是沈玉娘的声音。
红嫁衣站在一间纸扎铺门口,盖头下伸出手,掌心朝上。
“刀给我,你歇一段。”
林烬看了她一眼。
盖头边缘太整齐,没有七四号黑毯烧过的缺口。它只学会了声音,没见过图录第一页里那件被火燎过的嫁衣。
“右脚。”他报数。
红嫁衣跟在棺后,鞋底没有落地声。
街越走越窄。
陈不器那一侧开始响纸笔摩擦声。
墙面铺开一页页调查记录。福安巷三十七人获救被改成污染扩散,秦照夜违令追证被改成擅自释放收容物,顾承锋穿承罪戏服成了英勇处置。每一页落款都是陈不器。
他右手已经空着,食指却仍在轿杠上写字。
木头被指甲划出一行细痕。
经核验,现场无活人受困。
林烬伸手压住他的手指。
前杠跟着失衡,棺材朝两人中间歪。
“别碰我。”陈不器立刻说,“报动作。”
林烬收手。
“你右手在木头上写假记录。”
“现在写到哪个字?”
“困。”
陈不器把食指蜷进掌心,用拇指死死压住指甲。
“现在我左肩扛杠,右手握拳,前面还有九块青砖。”
“八块。”叶小满说。
“你数你的。”
“我这边少一块。”
四个人第一次笑了一声。
笑声很短,棺里的笔声却停了两步。
走到第六块青砖,叶小满的呼吸乱了。
街边店铺变成第三医院住院部。消毒水味盖过纸灰,叶春兰躺在推床上,心电监护拉出长直线。床边堆满香火钱,钱垒到天花板,还在一捆捆往下砸。
叶小满肩头的伤口裂开,血浸透白麻。
“我看见我妈。”
没人问结果。
她自己往下说:“监护没有跳。床边全是钱。”
一个护士从纸门后跑来。
“家属签字晚了。你要是早点拿钱,她就能活。”
护士后面,叶春兰坐起身。
“小满,妈替你抬一会儿。”
棺材右后角立刻张开一道缝。
里面没有尸体,只有一件叠好的病号服,领口写着叶春兰。
叶小满的脚停在半空。
轿杠咬进她肩头,伤口里钻出几根白线,正沿着手臂往棺缝爬。
“前面是什么?”林烬问。
她看向脚下。
“门槛。”
“多高?”
“到脚踝。”
“现在抬腿。”
叶小满抬起右腿,鞋尖磕上门槛,又抬高一点。
“过去了。”
“落脚。”
她一脚踩下去,棺缝夹断那几根白线。病号服缩回黑暗,叶春兰的声音还在身后叫她,她没有回头。
陈不器重新报数。
“一。”
“二。”秦照夜接上。
“三。”叶小满声音发哑。
林烬把棺材往上顶了顶。
“抬。”
四个人用同一个节拍穿过纸街。
叫换肩的声音越来越多。唐庆、赵三河、陆守诚、医院护士、夜市家属,连刚才那个孩子都在路边伸手。棺盖一会儿长出姓名,一会儿鼓起人脸。四个人只报脚下的砖、头顶的檐、肩上的重量。
没人回答未来。
也没人把轿杠交出去。
街尾立着一座三门牌坊。正门挂着内城二字,左右两门分别写着善终和伏罪。
林烬抬棺撞向没有字的门柱。
白纸牌坊被棺角顶开一道口子。
门后是内庙广场。
广场上铺满没有姓名的石碑,正中留着一块四方空地。四人刚踏进去,轿杠同时从肩头脱落。
棺材砸地。
肩上的白麻牙印一起松开。
叶小满踉跄两步,秦照夜扶住她。陈不器还攥着右手,指甲已经陷进掌心。林烬回头看纸街,牌坊后的路正在合拢,顾承锋的枪声隔着很远传来,数到第十一下时停住。
棺盖自己弹开。
里面没有四个人的死法,也没有病号服和处决单。
棺底只放着一块黑木姓名牌。
陈不器。
陈不器伸手拿起。
广场上的无名石碑齐齐转向他。
林烬看着那块牌,最前面的字突然从记忆里滑了出去。他明明看得见笔画,开口时舌头却找不到读法。
秦照夜也停了两秒。
“不器。”
她盯着陈不器。
“你姓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