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纸人替我回了家(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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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照夜的手已经摸到隔离锁。
林烬抬手。
“先别收。”
“三十七户都在拖。”
“硬抓,家属会护。”
“等它进户籍系统更难。”
陈不器在耳麦里说:“我有个问题。”
他刚从另一个家庭赶来,手里带着三十七人的旧报案记录。
陈不器走到门前,看向纸替身。
“梁志海,你母亲最想让你改什么?”
“戒赌,顾家,陪她看病。”
“你自己最想改什么?”
纸替身停住。
“把母亲照顾好。”
“还是她想要的。”
陈不器转向真梁志海。
“你呢?”
梁志海愣了半天。
“我想……先把腰治好。”
老太太气得抬手要打。
他缩了下脖子,又补了一句。
“再找份活。我不想回原来那个厂,夜班太多。屋顶我会修,厕所扶手得先问房东,别又让我垫钱。”
“你就惦记钱。”
“我欠三年工资,不惦记钱惦记啥?”
纸替身看着他们争,脸上的笑没有变。
林烬抓住了区别。
它说出的每一件事,都来自老太太的遗憾。
它知道枇杷、存折、屋顶和复查,因为老太太天天想。它不知道梁志海在墙里最怕什么,也不知道他出来后先想治腰,不愿再上夜班。
“问它一件你儿子不愿承认的事。”林烬对老太太说。
老太太擦了擦眼睛。
“你爸死前,你为什么没进病房?”
纸替身马上回答。
“我胆小。我后悔了,以后不会再逃。”
老太太转向真梁志海。
梁志海低下头。
“我在楼梯间抽烟。”
“我知道。”
“我没进去,因为他最后一天还骂我没出息。我怕进去又跟他吵。”
“你一直说来不及。”
“来得及。我没去。”
屋里只剩油锅滋啦声。
梁志海抬头。
“我现在也不敢说以后全改。牌可能还会打,急了也会跟你吵。但你住院我会去。屋顶这周补,扶手找房东。能做到这些。”
纸替身脸上的笑裂了一点。
老太太看了它很久,慢慢把胳膊抽回来。
“志海小时候犯错,从来不会认得这么利索。”
纸替身伸手去扶她。
“妈。”
“你很好。”老太太说,“可我儿子没这么好。”
这句话落下,替身手背冒出纸纹。
秦照夜打开隔离箱。
同样的问答通过临时广播传到另外三十六户。家属开始问那些不体面、不圆满、说出口会难受的问题。
城北一户,妻子问失踪的丈夫,结婚第七年那封离婚协议藏在哪儿。纸替身跪下认错,说以后会一心过日子。真人在病床上沉默很久,最后说协议压在冰箱底下,自己当晚又偷出来撕了,碎纸扔进了单位锅炉。
南桥小学门口,一个十二岁的女孩问父亲,为什么每次家长会都坐最后一排。纸替身回答工作太忙。真人捂着被纸墙压坏的左耳,冲她做了个很难看的鬼脸。
“因为你班主任老点我回答数学题,我一次都不会。”
女孩哭着扑进他怀里,额头撞到他胸口,又嫌硌得疼,边哭边骂他瘦得像根晾衣杆。
医院临时病区里,还有人问错了问题。纸替身能答出亡父的忌日,真人却把月份记混。家属几乎又要松手,护士掀开真人后腰,露出当年替弟弟挡开水留下的大片烫疤。纸做的那一个皮肉完整,连伤口都只长在家属愿意记住的位置。
广播里渐渐没有统一的问法。
也没有一套能让所有家庭舒服的答案。
有人问旧账,有人问丢脸的秘密,也有人一句都不问,只把两双手拉过来摸。真人的手会躲,会疼,会因为三年折叠留下的骨伤发抖。纸替身总把掌心摊得稳稳当当,等着被选。
纸替身的回答整齐得近乎一样。
我后悔。
我会改。
我以后都补上。
真正的人却有人沉默,有人撒谎,有人当场跟家属吵起来。正是这些迟疑、难堪和旧脾气,让家属一点点认回他们。
三十五具替身先后失去情感入口,被外勤收入隔离箱。
还剩两具。
其中一具在城南主动走进箱子,临进去前还把父亲没吃的药分好。
最后一具就是梁家这只。
它看着老太太走向真梁志海,脸上的纸裂得更深。厨房墙面忽然亮起夜市戏台的红光。
“我能照顾得更好。”
它声音变了。
“你们为什么一定要选差的?”
老太太心口疼,扶住桌沿。
纸替身一把抱起她,撞开窗户。
秦照夜扑过去,只抓下一片灰夹克衣角。
替身踩着屋檐纸灯往夜市跑,怀里的老太太还在喊放她下来。
真梁志海拖着伤腰追到窗边。
“妈!”
林烬翻窗追上。
夜市戏台已经开场。
红幕从街头拉到街尾,数百名居民被纸灯圈在台下。纸替身抱着老太太落上舞台,剩余三十六只隔离箱同时震动。
箱盖自己打开。
三十七具更完美的纸人走上审判席,整齐坐成陪审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