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黑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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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直从赵寡妇家出来时,黑豆就蹲在门外。他没哭。眼睛倒是红的。陈直在他跟前蹲下,从怀里摸出个极小极小的木马。是他前两夜偷偷刻的。木马只有拇指长,四腿粗短,憨得很。黑豆一看,就笑了。陈直把木马塞他手心:“拿着。等它会跑了,我就回来了。”黑豆攥着木马,重重点头。
夜里,陈直把行装又理了一遍。他这次没带锄头。只带了一把短刀、一把镰刀,还有那个旧背篓。背篓底下,垫着几件旧衣。旧衣下头,是用油布裹好的地官印和司马错的地符。再里带来的旧仓土。陈直把三种土混成了两份。一份留在南坡。一份带在身上。他想着,等到了北地,就把旧仓的土取出来。若旧仓当真空了,他就把南坡的土撒进去。让那仓里也沾点活气。
这法子没人教他。可他觉着对。土和土,隔着千里也能认。就像人和人。只要沾过同一片地,就断不了。
陈直动身那天,天没亮。他不想惊动人。出门时,陈父已经坐在门槛上。陈直说:“爹,我走了。”陈父“嗯”了一声。陈直迈出去。陈父在后面道:“你那草鞋,我从去年就开始编了。编了三双。够你走。”陈直低头看。脚上穿的是新的。他哑着嗓子说:“好。”
他出了村。天还黑着。空气里有极淡的麦香,和露水气。陈直走得很快。像要把身后的事都留在南坡。可越走,那麦香越浓。他回头。南坡还沉在夜色里。他什么也看不见。但他知道,那坡上的每一株麦子,都在风里朝他这边偏。像在送他。又像在等他。
官道长得看不见头。陈直把背篓往上颠了颠。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然后转过头,朝北走。身后,有极轻极轻的铃声。不知是黑豆在追。还是那铜铃,在风里自己响了一下。陈直没有停。他一步一步,走进了那尚未亮起的、混沌又辽远的北方。他知道,另一卷,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