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地官(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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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冬前,陈直把南坡又翻了一遍。这一回,他没等地禾催。自己就上坡了。地禾还是老样子,几片灰白芽,安安静静。陈直翻地时,它不闹。只在他经过酸枣树时,土下会轻轻响一声。像在打招呼。陈直就回一句:“别急。明年再种你。”然后继续干活。
他想过很多次。这债,到底怎么算完。后来想通了。没完。也不该完。他和地禾,早就不是欠和还了。是守。他守着地,地养着人,人又种着禾。一环一环,谁也离不开谁。他是地官。这官,不是管地的。是被地管着的。他认。
冬天,下了场大雪。陈直哪儿也没去,在家给黑豆编了个草蚂蚱。黑豆高兴得在雪地里打了三个滚。陈直看着,笑。笑着笑着,他想起那个刚穿越来的冬天。那时他连土炕都不会烧。如今,他已经能在这秦朝的土地上,教一个孩子种豆了。这中间的路,太远太长。可走完了。回头看,也值。
年关又至。陈直把新收的豆子磨了,蒸了一锅豆包。热气腾腾,满屋香。他给土地爷也供了一盘。不是迷信。是心意。地待他不薄。他得敬。这是种地人的规矩。陈直觉得,自己越来越像这村里的人了。不,他早就是了。从他第一锄落在南坡上开始,他就是了。
月光下,陈直走到南坡。雪很厚,踩上去“咯吱咯吱”响。他站在坡顶,朝远处看。白茫茫一片,天地都干净得发亮。他轻声说:“明年,还种。”风从北边吹来,把树枝上的雪吹落。那雪屑落在他肩上,凉丝丝的。陈直转身回家。脚底很稳。像被整座南坡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