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泰山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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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直听完,没吭声。他走到铜鼎前,仔细看那束禾。和南坡的黍不同,和西湾的青禾也不同。这禾生得极“正经”,像庙里供着的圣物。可陈直知道,越是正经,越邪门。这东西是从他的根上生出来的。它认他。只怕,比他认它还深。
夜里,陈直悄悄起身。外头两个卫兵在院角打盹。他借着月光,绕到屋后,从矮墙翻出去。山风极冷。他沿着小径向山阴走。走了约莫一炷香,寻了处背阴坡,地上生着几丛野草。陈直蹲下,把铜钥匙插进土里。
土极硬。可钥匙刚碰到地,便像入了泥。一股极细极凉的寒气,顺着钥匙往上爬。陈直咬着牙,慢慢转动。地下“咯”地一声,极轻。接着,他面前半尺处,土面裂开一条缝。缝里不是土,是光。金绿色的光,和南坡地禾的光一个色。陈直忙拔了钥匙,后退两步。那缝里缓缓鼓出个小土包。土包裂开,里面端端正正放着一双鞋。灰白色,草编。正是那双他太爷爷留下的、后来丢在南坡地底被地禾“借”去的草鞋。
陈直僵住了。鞋底还沾着点湿泥。草鞋前方,摆着一片树皮。陈直捡起。树皮上刻着字:“泰者,太也。负阴抱阳,人从地来。”陈直看了两遍,心砰砰跳。他好像明白了什么。又不敢全明白。
他捧起草鞋。那鞋在他手里微微发烫。像有人刚穿过。他慢慢把鞋放进怀中。这时,远处山腰上,忽然响起极轻的钟声。不是封禅的钟。是宫里的报更钟。陈直抬头。山上,那束“瑞禾”的方向,一点极小的金光,正一闪一闪,像在招他。
陈直站起身。他知道,后天,这泰山要起大事。不是封禅。是地脉要动。而他,就站在这动与不动之间。可此刻,他只想把鞋穿在脚上。因为他太爷爷,当年说不定也来过这里。也听见了这钟。也在这样的夜里,把鞋留在山阴。等他这个后人,来取。
陈直低头,把草鞋端端正正摆在脚边。天快亮了。他还没有穿。等他穿上的那刻,也许就真的没有回头路了。他得再想想。至少,等麦子收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