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开犁(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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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专程送这个来?”陈直问。
禾瞎子干笑两声:“专程?我是去咸阳找人,顺路。再说了,你这坡上,总得有个人送点能用的东西。”陈直没再客气。他留禾瞎子到家里歇歇。禾瞎子摇头,说还要赶路。陈直看着他牵着驴,慢慢走远。那竹竿一下一下点在地上,像在给这春天打拍子。
下午,陈直把麦种拌了草木灰,装进笸箩,拎上坡。他先挑了南坡东南角的地,撒种。麦子不按坑,要撒匀。陈直抓一把,手腕一抖,麦粒飞出去,像撒了把碎金子。他走了几趟,额上见汗。风从坡下吹上来,把几粒麦子刮偏了。他也没去捡。地会接着。
撒完种,他坐在坡顶歇着。夕阳快落山了。他看见自己翻过的地,平平整整,像一块刚铺好的床。那些麦子就睡在土里。他忽然想,要是能一直这样多好。春天撒种,夏天收麦。不想地禾,不想咸阳,不想什么信什么种。就当一个最普通的庄稼汉。可天不给他。他自己知道。
夜里,陈直回到家,把卫癸留下的谷子拿在手里。那谷子已经热得厉害了,像知道时候快到了。陈直没点灯,就这么坐在黑暗中。谷子发出的光,映亮他半张脸。他想,这粒东西,也许不是让他“明白自己是谁”,而是让地禾“知道他在哪儿”。他想了很久,最后还是没有吃。
“等我收了这季麦。”他说。
谷子没应。外头,春风从窗纸缝里钻进来,带着南坡上刚翻过的土味。陈直深深吸了一口。还有几个月。几个月,够他收一茬麦,过一段像人的日子。然后,该来的,总会来。可他不怕了。真的。一个人若连地都种过,种到把命都埋进去过,还有什么可怕的呢?
他躺下。麦种在土里,谷子在枕下。南坡上,地禾在等。他也在等。这一屋子黑里,竟像藏着整个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