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老槐(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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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半夜,陈直被一声极轻的响动惊醒。
像有东西从天上掉下来,正砸在院里。他翻身坐起,顺手摸到木刀。窗外月亮白得晃眼。他轻手轻脚走到门边,从门缝往外看。
院里站着个人。
穿一身灰扑扑的短褐,头上包着布,正弯腰在井台上摸索什么。那人动作很轻,像怕惊动谁。陈直看了几息,见那人从井台边捡起个什么东西,往怀里一揣,转身就要走。
陈直一把拉开门:“站住。”
那人身子一僵,却没回头。陈直上前两步,月光正照在那人侧脸上。干瘦,黝黑,颧骨上有一小块疤。
“刘伯?”陈直认出来,是对门老刘头的儿子刘喜。前两年说去外头做工,一直没回来。怎么会在自家院里?
刘喜缓缓转过头,看了陈直一眼。那眼神像见了鬼,又像松了口气。他张了张嘴,好半天才道:“陈直,你还活着。”
“你在我家井台拿什么?”陈直逼到他跟前。
刘喜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摸出个东西。是个小陶罐,罐口用黄泥封着。陈直一眼就认出,这跟章官爷他们下南坡时用的“引”是同样的东西。一股凉气从脚底板往上窜。
“谁让你来的?”陈直声音低下去,像含了块冰。
“我没办法。”刘喜嘴唇哆嗦,“我欠了人家钱。他们说,只要我把这罐子扔进你家井里,就免我的债。”
陈直一把揪住他领口:“他们是谁?”
“我不认识。一个穿灰袍的,脸白得跟面饼一样。”刘喜快哭了,“陈直,我要是知道你在家,打死我也不来。你爹平时待我不差……”
陈直松了手。这刘喜,不过是只被扔出来的耗子。真正要命的人,还缩在后头。他看了眼那陶罐,接过来,没用多大劲,在井沿上一磕。陶片碎裂,里面掉出一团黑乎乎的东西,黏得像泥,落地就“嗤”地冒白烟。陈直拉着刘喜往后退了几步。
那团黑泥在月光下扭了几下,竟像活虫般朝井口爬去。陈直眼疾手快,上去一脚踩住。脚底像踩着块烧红的炭,隔着鞋都烫。他咬紧牙,拿木刀往那东西上一插。黑泥猛地一缩,发出声极细极尖的惨叫,像老鼠被夹了尾巴。然后“噗”地化了,变成一滩黑水,渗进砖缝里,只剩一股冲鼻的焦臭。
“走。”陈直把刀一收,拽起刘喜,“去你爹那儿。今晚别回家。”
刘喜吓傻了,由他拽着出了门。
陈直没把这事告诉娘。他先把刘喜送回对门,嘱咐老刘头夜里闩好门,别点灯。然后自己回了家,搬了块石头压在井口上。那井水似乎又涨了,在石头底下“咕噜咕噜”响个不停。陈直在井台边坐了一夜,眼睛没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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