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私塾里的“三点一线”(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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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夫子在厨房里喊,“去街口老刘头那儿打半斤牛油!”
墨玄接过油罐和铜钱,像是接到了圣旨,一路小跑出了私塾。
四十步外的街口,老刘头的油铺冒着热气腾腾的烟,空气里弥漫着油脂的香味。
墨玄使劲吸了吸鼻子——这味道比陈夫子那些之乎者也可好闻多了。
打油来回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但墨玄走得依依不舍。
街上的每一个铺子,每一个摊贩,甚至每一只溜达的野狗,他都看得津津有味。
回到私塾时,陈夫子正盯着锅里快要焦了的菜,急得直跺脚:“怎么才回来!菜都要糊了!”
墨玄吐吐舌头,把油罐递过去。
心里却想:要是每天都能出去打油就好了。
陈夫子上课的时候,完全像是换了个人。
平日里那个在厨房手忙脚乱、被烟熏得直流眼泪的老头,一站到学堂的讲台上,腰板就挺得笔直,眼睛瞪得像铜铃,手里的戒尺敲在桌面上,“啪啪”作响。
“苍云大陆,天地玄黄……”陈夫子拖长了声音念。
底下七个孩子——黑娃太小,还不认字,在一边玩泥巴——跟着念:“苍云大陆,天地玄黄……”
声音参差不齐,有气无力。
陈夫子眉头一皱,戒尺“啪”地敲在讲台上:“都没吃饭吗?大声点!”
孩子们一激灵,赶紧扯着嗓子喊。
墨玄喊得最卖力,脸都涨红了——他怕戒尺,那玩意儿打在手心上,疼得人龇牙咧嘴。
陈夫子的戒尺有个响亮的名字,叫“惊堂木”——当然,是孩子们私下起的。
这戒尺长一尺二寸,宽一寸,黄杨木做的,用得久了,表面油光发亮。
打人的时候,陈夫子会让学生伸出手心,他高高举起,轻轻落下——说是轻轻,其实那力道掌握得恰到好处:既让你疼得记住教训,又不至于打伤。
墨玄挨过三次。
第一次是因为写字时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口水都快流到竹简上了。
陈夫子悄无声息地走到他身后,“啪”一下,戒尺敲在桌角。
墨玄吓得一蹦三尺高,全堂哄笑。
“墨玄,”陈夫子板着脸,“《启蒙经》第一句,抄二十遍。”
第二次是因为和邻桌传布条。
布条上画了个猪头,
传到墨玄这儿时,他还没来得及看,就被陈夫子逮了个正着。
“伸出手。”陈夫子说。
墨玄战战兢兢伸出手。戒尺落下,“啪”一声脆响。
手心火辣辣地疼。
“布条上写的什么?念出来。”陈夫子把布条展开。
墨玄憋红了脸,小声说:“学……学生不认得字。”
这倒是实话——那猪头画得倒是挺像,
陈夫子瞪了他一眼:“不认得字还传?再加十遍‘尊师重道’!”
第三次最冤。
那天课间,孩子们在小院里玩划拳——就是那种“石头剪刀布”的简易版。
墨玄玩得兴起,上课铃(其实就是陈夫子敲的一下钟)响了也没听见。
等他们慌慌张张跑回学堂时,陈夫子已经站在讲台上,脸色铁青。
“玩得很开心?”陈夫子冷冷地问。
没人敢吭声。
“伸出手,都伸出手。”
七个孩子排成一排,伸出小手。
陈夫子挨个打,每人三下。
打到墨玄时,他委屈地说:“先生,我就玩了一会儿……”
“领头的是不是你?”陈夫子问。
墨玄哑口无言——确实是他提议玩的。
“啪!啪!啪!”
三下,一下比一下重。
那天放学后,墨玄的手心肿得像馒头,写字时笔都握不稳。
但他没哭——比起村里那些往他家屋顶扔花的人,陈夫子至少是讲道理的。
打你有打你的理由,罚你有罚你的依据。
而且打完之后,陈夫子还会把他叫到跟前,一边给他抹清凉药膏,一边说:“打你是为你好。现在不好好念书,将来怎么办?像我一样,当个穷教书的?”
墨玄抬头看看陈夫子花白的头发,洗得发白的长衫,忽然觉得……当个教书的也没什么不好。
当然,这话他不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