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新帝的忧虑（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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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武三十一年闰五月，南京。

夏日的金陵，本该是秦淮烟柳、画舫笙歌的时节，如今却被一片肃杀的白幡与沉痛的哀思笼罩。皇城之内，那股因太祖皇帝驾崩而带来的巨大悲恸与权力交替的真空感，依旧如同无形的巨石，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奉天殿，昔日朱元璋召见群臣、裁决天下的地方，此刻显得格外空旷和清冷。龙椅之上，坐着的不再是那位威严如山、目光如炬的开国帝王，而是一个面容清秀、身形略显单薄的年轻身影——大明王朝的第二位皇帝，建文帝朱允炆。

他穿着一身不合体的、略显宽大的孝服，眉头紧锁，稚气未脱的脸上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以及一种骤然被推上权力顶峰、四周却尽是深渊的惶惑与不安。龙椅很大，很冰冷，他坐在上面，感觉自己像一叶漂浮在惊涛骇浪中的孤舟。

御阶之下，肃立着他最为倚重的两位大臣：兵部尚书齐泰，和太常寺卿兼翰林学士黄子澄。两人同样身着素服，面色凝重。

“……各地藩王的哀悼奏疏，都已呈送上来了。”黄子澄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皆言遵奉遗诏，镇守封国，暂不入京奔丧。”

朱允炆微微颔首，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殿外北方，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诸王叔……都安分否？”

齐泰上前一步，语气沉稳却带着锋芒：“陛下，诸王皆按制行事，表面上并无异动。然，太祖在位时，诸王便已权势过重，尤以北方边塞诸王为甚，拥兵自重，久必为患。如今陛下新登大宝，正宜……推恩削藩，巩固中央，此乃杜渐防微之根本。”

“削藩……”朱允炆喃喃地重复着这两个字，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龙袍的袖口。他自幼受儒家经典熏陶，深知“大一统”之重要，也明白祖父留下的是一个怎样棘手的局面。那些拥兵在外的叔叔们，每一个名字都像是一座压在他心口的大山。尤其是……那个远在北平的四叔。

“齐先生所言，乃老成谋国之道。”黄子澄接口道，他语气更为急切，“诸王之中，北平燕王，虽据称沉疴难起，然其地处险要，控弦之士不下十万，更兼其多年经营，收拢北元残部，其势已成尾大不掉之局。陛下，削藩之策，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首削其羽翼，最终……剑指北平，方可保江山永固！”

“燕王……四叔……”朱允炆的脑海中浮现出朱棣那张即使在病中也难掩英武与深沉的面孔，心中一阵烦闷与忌惮。他记得皇祖父临终前那含糊却刻骨铭心的叮嘱——“燕王……慎防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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