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平凡的幸福（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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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云强骑着三轮车从巷口经过，车斗里装着两筐鱼，还在往外滴水。他看见院门开着，探头进来喊了一句：“杜群，晚上的鱼给你留好了，在老地方。”杜群说：“知道了。”赵云强又朝院里扫了一眼，看见杜德胜在编篮子，说了句“叔，手真巧”，然后蹬着车走了。链条声远了。杜群站起来，把门槛上那碗排骨汤喝了，把碗送回灶房。他走过院子时，经过那棵枣树。树上的嫩叶已经比早上大了些，在午后的风里轻轻摇曳。他伸手碰了碰枝头那片最小的嫩芽，指尖沾了一点露水。他把手收回来，在裤腿上蹭干。

苏静收了账本，站起来把竹椅搬到墙根。她走到杜群身边，问：“下午去物流中心不？”杜群说：“不去了。张海在。”苏静“嗯”了一声，没再问。两人并排站在院子里，看念安在门口逗那只野猫。野猫蹲在院墙的矮石墩上，尾巴垂下来，念安拿一根狗尾巴草去拨它的耳朵，它偏过头，拿爪子拨开，又偏回去。念安笑起来，蹲下去继续拨。那只猫也不恼，就由着她玩。它是水产巷的老猫了，在这条巷子里待了不知多少年。它认识杜群一家，也认识老孙头、老周、赵云强。它谁家也不属于，但谁家都可以待。它蹲在石墩上眯着眼，尾巴一甩一甩，跟这午后的光一样，慢悠悠的。

杜群看着念安，又看看苏静。苏静正看着念安笑，嘴角弯着，眼角弯着，整个人被午后的光罩着，暖融融的。杜群把手插进裤兜里，碰到了那把车钥匙。他把它掏出来，在手里掂了掂，又放回兜里。车停在巷口，一下午不会动。物流中心的钢架明天再搭。张海会把事情安排好。他不用赶了。

王秀英从灶房出来，手里拿了把蒲扇，坐在院门口的小板凳上扇。杜德胜还在编篮子，第二只已经起了底。念安玩累了，跑回来，爬到她爸腿上坐着，把脸贴在他胸口。杜群低头看她，她的睫毛垂着，呼吸慢慢匀了。野猫从石墩上跳下来，伸了个懒腰，慢悠悠地走过院子，从院墙的豁口钻出去了。风从巷口吹过来，把晾衣绳上那件红色小棉袄吹得晃了晃。苏静伸手把衣架扶稳，又抻了抻衣角。然后她转过身，在杜群旁边坐下，把头轻轻靠在他肩上。杜群没动，只把念安往怀里拢了拢。三个人坐在门槛上，晒着太阳，听着巷子里的风。王秀英的蒲扇停了，她靠在门框上，也眯上了眼。杜德胜编篮子的手慢下来，最后也停了。

阳光一寸一寸地移，从门槛移到台阶，从台阶移到院坝的石板缝。巷子里传来自行车铃铛声、谁家的炒菜声、收音机里断断续续的戏曲。杜群闭上眼，把这一刻收进心里。他知道，明天还会有电话，有单子，有要去的地方和要见的人。日子会继续往前走，像那条从码头到冷库的路，一直延伸下去。但此刻，他就坐在这里。灶上有汤，院里有风，屋里有人。他什么也不缺。他睁开眼，看了看头顶的枣树。枝头的嫩叶在光里透亮。他轻轻呼出一口气。那口气很长，很稳，像一个人终于走完了很长的路，在路尽头坐下来，发现终点什么都没有，又什么都有。念安在他怀里翻了个身，含含糊糊叫了声“爸爸”。他应了一声。苏静在他肩上动了动。他偏过头看她，她没睁眼，但嘴角微微翘着。他没说话，只把她的手握住。掌心对着掌心。温热，安稳。日子，就这样过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