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平凡的一天(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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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门外传来一阵车铃声。张海骑着那辆旧三轮车从巷口过来,在院门口停下,探进半个头:“师父,今天的货单我拿走了。下午的配送路线我让方芳调整了一下,城南那条线加了两个新客户,都是小馆子,量不大,但回款快。”杜群说:“你看着办。”张海应了一声,正要走,又停下来,说:“师娘,昨天那个做棉袄的,又给了一件,让我捎过来。”他从车斗里拎出一个小包袱,灰色粗布裹着,扎得方方正正。苏静接过,放在膝上。张海没多留,蹬上车走了。链条咔咔响着远去,巷子里又恢复了安静。
苏静解开包袱,里面是一件小棉裤,淡蓝色,膝盖处加厚了一层,滚着白边。包袱底下还是那张纸条,字写得歪歪扭扭,但每一笔都用力:“上次的短了,这件大一号。开春就能穿。”没有落款。苏静把纸条折好,放进围裙的口袋里。她把小棉裤拿起来抖了抖,棉花絮得均匀,针脚细密,裤腰上缝着松紧带,不勒肚子。她看了看,叠好,放回包袱里。没说话。杜群在旁边看见了,也没说话。他低下头,把碗里剩下的稀饭喝完。苏静去灶房把包袱搁进衣柜,出来时手里多了个塑料袋,里面是两包红糖。她递给杜群,说:“你下回去厂里,顺路捎给她。就说——天冷,冲水喝。”杜群接过塑料袋,搁在门口的鞋柜上,跟钥匙和车钥匙放在一起。他知道苏静的脾气,说一不二。他也知道,这红糖,是苏静用自己的工钱买的,不是公司的账。
上午的太阳慢慢高了。院子里的雾气散尽,枣树上的嫩芽被晒得有点蔫,王秀英又提了一瓢水浇了浇。杜群坐在门槛上,把那双旧解放鞋脱下来,翻过来磕了磕鞋底的土。鞋底的纹路已经磨得平了,脚后跟处快要透光。苏静从灶房出来,手里拿着一双新布鞋,黑色的,千层底,是他妈纳的。她说:“那双别穿了,换这双。”杜群接过,看了看鞋底的针脚,又密又匀。他把新鞋套上,走了两步,软和,跟脚。王秀英在院里听见动静,探头问:“合脚不?”杜群说:“合脚。”王秀英满意地“嗯”了一声,又去收拾她的花盆。
杜群穿好鞋,站起来,走到院门口。巷子里已经安静下来了,送货车都走了,摊贩们也散了。只有修鞋摊老孙头还在那里,守着一把破椅子,晒着太阳打瞌睡。理发店老师傅正给一个老头刮脸,剃刀在皮条上来回蹭,沙沙响。老周骑着三轮车从巷口经过,车斗里装着几筐没卖完的青菜,看见杜群,喊了一声:“杜老板,中午来我家吃面!”杜群说:“行。”老周蹬着车走了。杜群靠在门框上,看着这条巷子。巷子不宽,两边挤着老旧的铺面,墙皮剥落,窗框褪色,但每一扇门里都有人。有人在炒菜,有人在洗衣服,有人在修一把坏了腿的凳子。烟火气顺着墙根往上爬,缠着梧桐树的枝丫,又被风吹散。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从兜里摸出手机,翻到苏静发的短信,上面写着下午的送货单,密密麻麻的数字。他看完,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身回了屋。
中午的饭很简单,王秀英下了锅面,卧了两个荷包蛋。杜德胜蹲在门口吃,拿筷子夹着面条往嘴里送,汤溅在衣襟上他也不管。苏静在灶房收拾碗筷,水声哗哗响。杜群坐在桌边,把下午要送的货单又看了一遍。张海的字比前些年好多了,但有些笔画还是喜欢连在一起,像画画。杜群拿笔在单子上批了两行字,一个数字后面画了个圈。然后他把单子折好,搁在收钱的铁盒子旁边。铁盒子还是当年那个,边角磕掉了一块瓷,盖子上有一道划痕,是那年被刘大伟带人堵门时碰的。他摸了摸那道划痕,手指头在铁皮上停了停。然后他站起来,把碗端到灶房,递给苏静。苏静接了,说:“你去睡会儿,下午还要开车。”杜群说:“不困。”苏静说:“那你去把门口那袋米搬进来。”杜群去了。
他蹲在门口,把那袋米扛上肩。米袋沉,压得他肩膀往下沉了沉。他扛着米往灶房走,路过院子,看见苏静晾在绳上的那件红色小棉袄。衣架在风里轻轻晃,小棉袄也跟着晃。红色的底子,暗金色的小鲤鱼,在日光里一闪一闪。他站住,看了几秒。然后他把米搁在灶房门口,转身又走回院子里。他伸手把衣架扶正,又抻了抻衣角,把褶皱抹平。风一吹,小棉袄又轻轻晃起来。他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进屋,把外套穿上,拿起车钥匙。出门前,他回头看了一眼。苏静在灶房擦灶台,王秀英在院子里浇花,杜德胜在门口劈柴。他推开门,走进那条巷子。阳光正好,照在石板路上,暖融融的。巷口那棵梧桐树上,有几只麻雀在枝头跳来跳去,叽叽喳喳地叫着。他抬头看了一眼,然后朝车棚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