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和解(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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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静低着头,攥着杜群围裙上的系带,手指头绞来绞去,把那根系带绞成了麻花。过了很久,她抬起头来,眼里的冰终于化成了水——不是冷的,是热的,一颗一颗往外涌,从眼眶里慢慢溢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那份被改得密密麻麻的标准化手册上,把她刚才用铅笔写的几个字洇湿了一小片。
“我不是不要孩子,”她哽咽着,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在极力稳住自己,“我是想等公司稳了再要。我算过,最快明年开春——标准化手册定稿、审计结束、选址落定,这三件事走完,我就把财务室的事逐步移交给新招的会计,腾出时间来好好养胎。我有规划,我一直在规划——你看,这是时间表。”她把被泪水洇湿的那几页纸抽出来,手指头在上面画了一条线,“这一栏是育儿假,册也看了,顺产和剖腹产的利弊也都问了刘娟。我想的是,等我把路铺好,咱们再走。我不是不想给你生孩子,我是想给你生个安稳的孩子——不用像我当年那样,什么都靠自己撑。”
杜群把她紧紧抱在怀里,抱得很紧,像当年第一次拉她的手那样,怕洒了又怕凉了。苏静把脸埋进他肩窝里,闻到那股熟悉的酱油、菜籽油和炮鱼杂香料混在一起的味道,眼泪终于止不住地往下淌,把这件洗得发白的围裙洇湿了一大片。窗外梧桐树的影子透过窗帘落在墙上,枝枝丫丫轻轻摇晃,那只野猫又叫了一声,声音拖得长长的,像是替他们舒了一口气。财务室的灯亮着,灶台上那碗热了又凉、凉了又热的酸萝卜老鸭汤,被夜风从灶台上吹过来一缕酸香,飘进财务室敞开的门缝里。
过了很久,苏静从他怀里抬起头来,拿他的围裙擦了擦眼泪,然后拿起铅笔在那份时间表上做了几处修订——她划掉了几个数字,重新写了几行,字体依旧清秀,每一横每一竖都写得很认真。然后把铅笔往桌上一搁,说顺其自然吧。那份时间表她不再往软木板上钉,而是折好夹进了家庭账本里。杜群看了看修订的地方,问她顺其自然是啥意思。苏静说就是不再卡着截止日期,标准化手册第三版今晚就定稿,明天开始跟阿贵交接巡店任务,晚上把那本育儿手册重新翻一遍。
杜群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他走到门口把财务室的门推开,朝楼下喊了声:“妈!汤热一热!静儿喝!”王秀英在楼下灶台前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压抑了太久之后终于松开的喜悦。杜德胜还是蹲在门口择菜,手里的豆角筋一根根扯断,但他嘴角那道歪歪的弧线又翘起来了,比巷口的路灯还亮。
第二天,苏静把标准化手册第三版的终稿交给阿贵,把城东分店审计的最后一批单据归档,又把中央厨房选址考察报告整理好放在软木板上。做完这些,她回到卧室,翻出那本育儿手册——封面上被王秀英用铅笔歪歪扭扭写了几个字:“给静儿。”当晚她泡了一杯热茶,在台灯下翻看起来。杜群从浴室出来,看见她半靠在床头,手里拿着铅笔,在手册空白处画线,偶尔停笔写几个字。他凑过去看,发现她正在把辅食添加时间表跟杜德胜上次问的“菜泥怎么磨”对照着标注页码。她把书页翻回前面几章,重新看了一遍孕早期注意事项,然后合上书,摘下眼镜搁在床头柜上,关了自己那侧的台灯,说了句,明天开始喝叶酸,你陪我。